“哇！太棒了！如果他套利一周赚了1000万美元，那一年就能赚大约5亿美元，你明白吗？那家伙真是聪明的套利专家！”——迈克·吉利安

　　1995年2月

　　我觉得吃惊，没有人来制止我的行为。伦敦的每个人都知道我在编造账目。布伦达·格伦哥这些人都知道每天要求现金是错误的，但他们仍旧支付了这些钱。

　　在新加坡，琼斯和巴克斯就在我办公室的10楼之上，他们知道，假如5000万资金仅是因为我同意便转离新加坡办公室，那其中一定是出了差错，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力。我的签字在任何支票本上都无效，更不用说支配那么多的钱了。此外，在东京，假如费南多真正仔细分析了我的所作所为，他也应看出这是不可能的事。

　　迈克·吉利安以为我是个聪明的套利者，因为我在2月的第一周赚了1000万美元的利润。他梦想假如我接着做，一年会赚5亿美元，大约是5.2亿美元的盈利。整个巴林集团一年也才赚2亿英镑，其中一半的资金又作为红利分出去。“假如尼克做那笔交易便换了这么多钱，我们真该关闭银行其他部门。”他说，“我们赚的钱只不过应付得了一般性开支罢了。”

　　我动用资金的数目早已非同小可，但仍没有人阻止我。2月份是分红的日期，我们等待的却只是一个弥天大谎。

　　2月6日星期一

　　下午6点半我才返回办公室，情况还好：托尼·拉尔顿返口饭店了，托尼·霍斯不知去向。尼莎一直留在这里。最担心的是拉尔顿的桌子挨着我的桌子，万一我不小心他就有可能听到有关88888账号的事，姑娘们也会无意中谈到这件事。

　　尼莎送给我一张平衡账的余额单说：“布伦达和玛丽都来过电话，纽约道琼斯营业处那儿来过电话。”

　　尼莎走后，我返回办公室打开了抽屉，整理那些单据。我又看见了那些碎纸和胶水，都是我曾用来伪造罗恩·贝克尔和理查德·霍根的签字时用过的。我不能相信自己竟然干了这些事。我看着上周四的罪证，那天是中国人新年的最后一天，市场平静，人们还未正式工作，我便从公寓里发出那些信的传真。我咬着指甲，想起来库珀斯周五已查过账了。这简直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太简单了，太不真实了！

　　用剪刀胶水传真机“创造”出5000万英镑

　　我用自己的剪刀、一瓶胶水和传真机就创造出5000万英镑。而世界级的查账专家库珀斯和林布莱德竟也通过了这些数字。巴林银行，这个世界级商业银行被挖走了5000万英镑。大家正在讨论1亿英镑的红利，彼得·巴林也在等着100万英镑的款子做为退休礼物。两百多年来，第一位非巴林家族人士将成为巴林银行董事长。而我在新加坡一幢大楼的14楼上，一张办公桌旁边，把这笔钱减少了5000万。

　　被同事认为是赚钱机器 交易纪录从未被检查过

　　伦敦《金融时报》的一位记者来电话采访我。“你以为市场会保持如今的涨势吗？”

　　这可是个好消息。我差点儿忘了今天市场的涨幅。今天上涨了1500万英镑，看来市场正在转好。我说：“市场看起来不错，每个人都有机会调整一下以适应那场地震带来的影响。”

　　“除了记录在案的生意外你还香谁在交易呢？”我回答：“这事当然不能告诉你了。问题就这些吗？我得走了。”

　　后来便互道了再见。

　　我惊恐地放下电话，觉得这个记者开始识破我的计划了。也许驻东京的这位记者能做出一些新加坡、东京或伦敦的任何一位巴林人士都办不到的事：把诸方面情况综合一下，分析出我的大阪买进情况，计算出这些套利在SIMEX（新加坡国际金融交易中心）进行数额太大，它没有这么大容量。

　　自从1992年以来，我一直隐瞒这些数字。同事都以为我是赚钱机器。

　　东京方面的业务更加顺利，这是因为迈克·吉利安和费南多过分专注于自己的交易，以致于从未检查过我的交易纪录。当我告诉他们我已投资下套时，他们相信了我。他们只看到我把日本大阪的购进又移回了新加坡，对此也没有多想。他们不觉得自己是监督者，更多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看成是我的合作伙伴。

　　骗过上司又骗过了记者

　　至于新加坡这边，交易人知道我在替他们隐瞒情况，也知道我在错误的88888账户上做手脚，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些错误行为的后果，也不对我表示谢意。这竟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如果他们犯了错误，他们会获得保释，我们有一种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大家都赚钱，分得红利，他们正过着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办公室里的职员们也从未意识到我正在利用88888账号做着一些荒唐事——虽然我还让她们做了那些收支平衡记录表，尤其是那77.8亿日元。至于西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像罗恩·贝克尔一样，他努力地相信我能赚到钱，因为这有助于他的声誉，也可以使他正在增加的权力得到巩固。

　　我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又把它剪了下来。我写下每天和我说过话的人——出于不同的原因，他们都努力使自己相信我真能赚钱。他们也想从我这里获得好处，并且以不同的方式给我施加压力去创造利润。

　　在巴林人士名字的圈外，我又写下了库珀斯和林布莱德及几家报纸的名称。他们本不应有任何理由相信我会成功。我划掉了库琅斯，这是因为他被一个粗制滥造的假传真骗了，那份传真上印有“尼克和丽莎”，是由我从公寓里发出去的。现在他们全回去了，他们轻率地以为，既然花旗银行的文件表明有77.8亿日元的资金流动，那就证明巴林银行财富又增加了77.8亿日元——虽然这只是从巴林银行的一个账户转入另一个账户。

　　那些报纸又是一个格调，我正当红。市场走势好，我赚了很多钱。但我真不明白怎么会像骗别人一样骗过众多报纸，这一点我很难理解。

　　2月7日，星期二——2月16日，星期日

　　我的日经期货量很大，JGB（日本政府债券）期货处于短头状态。我的资金特权已没钱了，指数仿佛是极不乐意离开1.85万点。我完全忘记了其他客户，也忘了要从布伦达那里转账资金的申请，只是一心一意关注着市场。

　　在此后的三天里，我决定把交易量加倍。在星期三一四。五（2月10日）我又买进了另外一万股JGB合同，使其总数量增至2万股。另外又买进了2.5万股日经期货合同，使其份额增至5.5万。这样的大数量是SIMEX交易史上前所未有的。所有交易都流人88888账号，我在支撑着下跌的日经市场，出售上升的JGB期货。我隐瞒账号上的交易，但筹资是隐瞒不住的，我给布伦达打电话，要求一天动用4500万美元，到2月10日为止，我已经手了1亿美元的金额。

　　买进大量合同引起注意

　　“4500万？”她重复一遍。

　　“对，SIMEX要求我们提前支付追加保证金通知，市场变化太快，他们担心市场的稳定性。”我支支吾吾地说。

　　“这么说这是个万不得已的救急措施了？”

　　“可以这么说，”我说，“但他们认为这是通行惯例。”

　　“好吧，尼克，把申请寄过来，我让人把这事办妥。”

　　够谢了，布伦达。”

　　刚放下电话，它又响了，我猜是玛丽·华尔兹，果真是她。

　　“你又申请筹资了？4500万美元？”

　　“我和布伦达解释过了。这是一个预付保证金的要求，你记不记得SIMEX在中国人过年前的那个月初也有过这样的要求呢？”

　　“记得。”她回答。

　　“那就好，现在又出现了这个情况，这只是一个可收性平衡表，不会影响利润。”

　　“好吧。”听起来她的口气缓和了一些，“但是数量越来越大，这个星期你已经把豆亿英镑转账人巴林银行期货新加坡分部（BFS）。”

　　吸收5亿多英镑资全

　　我购入份额并未躲过新闻界的注意，《日本经济新闻报》的记者问我：

　　“这件事你可否解释一下呢？”

　　“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交易量大一些。”我回答。

　　“规模是很大，我是说巴林银行目前所处于的市场中，你们代表了大约5万个3月份的合同。”记者接着说。

　　“我们对此挺满意。”我一边回答一边打发他走。罗思·贝克尔却一点也不满意。

　　他说：“我知道这是一个套利计划，但别人都在议论这事。尼克，真他妈的糟，巴塞尔的国际仲裁银行来电话询问巴林银行是否有能力支付保证金。这件事对我们的形象可不好呀。”

　　“我会减少份额，托尼啦尔顿也在这儿，他正与花旗银行谈有关信用证的事，也在和SIMEX谈资金运作情况。”我回答他。

　　奇怪的是，虽然大家都明白资金数目很大，但他们对此反而不如数小时以前担心了。说这事怪，还因为从2月中旬以来我吸收了5亿多英镑筹资，而巴林银行全部的股份资金底额也只有4.7亿英镑。

　　2月23日，星期四

　　下午2：15收盘的铃声响起来时，大厅里的叫喊声终于能停止下来了：整整一天，每个人都向我叫喊。我买了市场上现有的所有期货合同。那天日经指数下跌了330点，但如果没有我，它一定会跌破1000点大关。一整天，我都在不停地挥舞胳膊大声喊话、龇牙咧嘴填写票据，然后拿起票据送到管内勤的办公室去，要不就是拿起电话／大声回话，然后给乔治打手势，让他在18100点买进，在18000点买进，在17900买进。我成功地让市场反弹了好几次，但是回天乏力，市场还是下跌不止。

　　合同总值达百余亿英镑 套牢在市场无路可退

　　我又赔进了好几百万英镑。但具体多少，我并不清楚。我不敢将它弄清楚。那些数字绝对能让我吓个半死。我关掉显示屏幕，在上面跳跃的那些绿色的数字马上就消失了。它们不过是屏幕上的数字，和真正的现钞似乎完全是两码事。

　　这天的情况真是可怕啊——在一个一路下跌的市场上，我却一直在买进：每当我想抛出时，却总有人已经抢先了。有人已经控制了整个市场。我敢肯定，有人窃听了我们的电话：这么多大额票据同时出现终究是不太可能的事。我又损失了一大笔钱，只有老天知道这笔钱的数目。我一直在试图缓解我们面临的局面，而结果却是又买进了4000份合同。我尽量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点：今天是星期四，两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了。SIMEX明天一定会打电话来，要求我们支付至少4000万英镑的保证金。但这是不可能的了。

　　我悄悄溜出交易大厅，快步向外面走去。一路上，我向好几个人点头示意，向他们露齿而笑。我看到许多人看见我后吃惊的表情，但那也掩盖不了他们满脸的得意之色。经纪人们也看着我，他们清楚，我今天的交易额几乎是天文数字，他们为此而惊异不已。

　　他们清楚——其实整个亚洲都清楚——我手头上的期货合同的总值累计起来已达110亿英镑，相当于日本在这个市场上所占的全部份额。根据他们自己做成的交易额，他们很容易就能得出我已成多头者。

　　我赔掉了天文数字

　　由于我在新加坡市场上占了40％的份额，这一点很难瞒住大家。在这个市场上，其他人都嗅到了伦敦的巴林银行完全忽视了一个事实：我已被套牢。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负责监控日经225种指数的《日本经济新闻报》，他们想了解我在这种情况下，作何打算。

　　“我们想称之为《巴林银行危在旦夕》，你看可以吗？”那位记者问道。

　　“随你们的便，”我用愉快的口气回答，“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情况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如果你不采取相应措施的话，市场是不会止跌回稳的。”那位记者指出。

　　“咱们说到这儿吧，”我打断他的话，“我要接别的电话，我们以后再谈。”

　　我砰地一声挂下电话，对刚才听见了电话的人吼道：“我再也不接电话了，一个都不接。”

　　尼莎这时走过来，递给我一份关于88888错误账户的最新报表。我看都没看它一眼。我知道，它足以将我惊吓至死。我已经一个月没去看它了。我很清楚，我们的财务状况已是每况愈下。今天，我本想抛出所有合同，退出市场。而实际上，却是在努力维护它，以免市场全部崩溃。结果是，我又买进了4000份合同，巴林银行在新加坡市场上再次损失惨重。我拿出88888错误账户的报表，在最近交易情况这一栏中糊涂乱抹了一会儿，然后在这一栏底下画了一条线：到今天日经指数以17885点收盘时为止，我有61，039份日经225种合同为多头，26，000份JGB合同为空头，同时还有一些欧洲货币及日经期权。我真不敢去想我到底损失了多少。

　　我转回办公桌前，现在我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了，我必须离开。我关上移动电话，然后，将88888账户的报表胡乱摊在桌面上，想把它撕了——可是，西蒙和托尼就在附近，这种举动也太明目张胆了。能不能把它们随身带走呢？可是，这又会带来更多损失。况且，我马上就要度假去了——该死的度假！最后，我把那些文件锁在抽屉里。他们会找那些文件的。明天他们肯定会发现88888账户的。明天SIMEX就会打电话来催我们支付另一笔高达5500万英镑的保证金了，那时候他们就找不到负责人了。是该走的时候了。

　　“再见，”我向办公室里的人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刚合上，我就掏出电话，拨了丽莎的号码。

　　　故作轻松去接老婆出逃

　　“嗨！你好吗？”丽莎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上帝啊，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最初的那件事。那是在1992年，金姆那个蠢猪犯了个错误，损失了小小的2万英镑。可是从那以后，这里的失误就接连不断，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今天又有数以万亿的英镑化为乌有。

　　“我马上来接你，”我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想和你谈谈。”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五分钟后接你，你到楼下等着好吗？”

　　“我等你。”

　　我把电话放回口袋里。它马上响了起来。电梯还没有到达地下室停车场。我拿出电话，看了看，把它关了。在地下室里，我走向汽车，打开了车门。我刚把车子发动，车里的电话就响了。我往后仰仰身，把它关了。然后，我就把车朝出口开去。交通并不拥挤，十分钟后我就到家了。我看见丽莎站在楼梯旁边，眼望着车流，神色有些不安。我把车开到路边，她上了车。

　　“是绑架吗？”她开玩笑说。

　　我将车开进车道，汇入车流，感觉安全些了。只要我不断地移动位置，那就没有谁盯上我了。那个88888账户就在办公室里，等著有人来找到它，等着事情的总爆发。

　　“听着，丽莎，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工作出了一个很大的漏洞。我必须离开这儿。”

　　“你是什么意思？”

　　“我赔了很多很多钱，我必须离开。我得辞职。我已经犯法了。天啊，新加坡人会发疯的，他们会把我抓起来的。我真说不清楚事情有多精。”

　　　远离都市才敢和盘托出

　　“尼克，”她转过脸来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下个月就要拿到你的红利了，你却说什么你必须离开这里。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不得不离开这儿。我今天就得走。我得离开新加坡，我不能待在这里，看着他们把这事捅出来；我受不了这个。再说，你也该休息几天了。是啊，”我感到了自己的话是那么软弱无力，“你也该休息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