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八 巨变北京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北京人的世界是什么?住在北京的人们又做着什么梦呢?今天地道的北京人多藏在胡同深处,在环路上奔波的,尽是来自全国各地还有世界各国的北漂一族,在北京做着淘金梦。有时忍受着污染的空气、遮挡太阳的尘霾,还有上下班绵延无止尽的车阵。
变!在奥运倒数188天到来的时刻,北京市已经展现着整齐清洁的市容,一栋栋塔楼披上了亮丽的新装,出租车师傅听着广播学英文、地铁里认真指挥乘客排队的工作人员,北京时时刻刻洋溢着奥运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息。从数字电视到奥运福娃,奥运更带来了庞大商机,2008年中国人民将见证历史的一刻。在历史的宏大叙述架构下,老北京是怎么看奥运的呢?本文希望将镜头聚焦北京各阶层的人们,特别是小人物的个人经验和日常生活。从老北京到老外,从出租车师傅到中央电视台新址建筑师库哈斯,忠实记录奥运前的北京。奥运是每个人的奥运,我的北京,我的奥运,我的二零零八。
消逝的胡同和京味生活
一个崭新的北京盖在旧北京之上,新旧交错,时空交替,海归和民工,交肩而过。这个城市,以它有容乃大的风范,接纳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群,和随之而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差不多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这个城市加快了现代化的步伐,从后海北边的鸦儿胡同一带大批拆迁以来,胡同一天天少了,外来人口一天天多了,农村来的、海外归来的、一栋栋各国顶尖建筑师设计的各色高楼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上长,大型的广告标牌充满着地产开发商美丽的承诺,人们将美好的愿景和微薄的收入投入这个城市上涨的房子和股票中,二零零八奥运,加速北京的蜕变。
文:张嫱(北漂台湾文化工作者,中国文化管理学会国际学术交流总监、北京国际文化创意产业联盟顾问,北京清华大学新媒体研究博士,美国波士顿大学硕士。前国际通讯社美联社电视资深制作人,目前穿梭于欧美和北京、台北居住和工作。)
我的二零零八 我的奥运我的北京
栖凤楼胡同
栖凤楼胡同,一条已经在北京地图上消失的胡同,这条胡同口曾经竖立着一个以繁体字书写的“泰山石敢当”石碑,胡同里曾经聚集着成天打赤膊下棋的哥儿们。那些在胡同里追逐嬉戏的孩子,傍晚围着矮桌在家门前吃饭的一家人们,在进入这个世纪以前,就已经随着这条胡同消失在这个日益扩大的城市中。我每次打车从长安街经过东单时,总是凝望着那棵还屹立在我曾经居住的四合院边上的树,那棵树是栖凤楼胡同留下的唯一记忆。望着那棵突兀地伫立在高楼前的树,我总会想起那些曾经住在栖凤楼胡同的人们,模糊的记忆伴随着推着三轮车卖菜的,磨剪刀和菜刀的吆喝声,这些熟悉的声音和胡同里的缓慢节奏,很快就淹没在喧闹的车声中。
去年夏天,有感于时光不再,90岁的爷爷特地从台湾来北京寻找他儿时在西什库大教堂边居住过的故居,和他当年上的小学。我们在城里西什库大教堂附近询问了半天,一个坐在路边的老人摆摆手说,早就拆了!都没了。在微微细雨中,爷爷拄着拐杖,无语望着教堂旁参天的古树,这一排树想必见证了他的儿时记忆,那时的北京,我难以想象。30多岁的我,曾居住过的栖凤楼胡同也没了,爷爷的故居、我的四合院,在时代的巨轮下,无情地成为现代化的代价。
栖凤楼胡同,这条长安街路北的胡同不过短短500米,不过是北京消失的众多胡同中的一条,只是,我不禁想问问,我们要到哪一代人,当有一天想落叶归根时,回来寻找故居,那个故居,还在。
南锣鼓巷
自从2006年夏天南锣鼓巷修整以来,这条南北向的胡同就开始热闹起来。两旁卖衣服杂物的小店、酒吧和餐厅多了起来,一两个月没来,都快不认得了。从印度菜到日式烧烤,还有灯红酒绿的酒吧,满街的背包族加各国观光客,摇着小旗的导游拿着话筒大声介绍,一辆辆胡同游三轮车穿梭而过,让人不禁心里捏把冷汗,担心这条幽静的胡同是否会变成另一个嘈杂喧嚣的后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是有些固执的居民,守着老旧的门面,不愿拿高涨的租金,搬到别处去。巷里的文宇奶酪店,虽然有各国旅游手册介绍,但每天还是只卖少量的手工制造的奶酪,和有着老式烟熏味的酸梅汁,卖完了就挂个布帘,明日请早。有时还看见老板,穿着拖鞋,在附近溜达。
在黑芝麻胡同和南锣鼓巷交接处,许多住在附近的街坊邻里总是聚在这里话家常,穿着背心的老人背着手看着过路客,大妈穿着拖鞋牵着狗,他们冷眼看着这条胡同穿起了华丽的外衣,一家家门脸儿翻修起来,开起了有着后现代感简洁线条的服饰专卖店,或者门口有着大声放着摇滚乐扩音器的酒吧。这个角落,这个一直停留在半个世纪前的角落,终于沦陷了。我一天经过,赫然看见工人高举锤子,拆了那个我以为雷打不动的,时光永远停驻的角落,那些老人和大妈呢?他们去哪里了?我不忍多看,快步走过。
大概是1997还是1998年吧,一天我从我住的东单栖凤楼胡同四合院出来,准备过街到对面银街买东西吃,手里抓了一张50元,心里还想着卖包子的大妈肯定要抱怨找不开。我正要过马路时,一抬头看马路对面,赫然发现现在是东方广场的那一片地,完全被铲平了。我不过去了香港一周,回来就沧海桑田,人事已非。当时我面前,从东单到王府井(600859行情,股吧),全拆了,变成一块平地,一望无际。我站在东单路口,往西可以一直看到北京饭店。我站在街头,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哑口无言,仿佛海市蜃楼,大白天里,那些人那些房子那些店还有那个著名的地标王府井麦当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来去北京12年,印象最深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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