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宇之殇
作者:李德林 栗新宏 韩越陈良宇精神尚好头发斑白
2008年4月11日。天津。
上午11时许,距离对陈良宇的一审宣判还有3小时,天津二中院早已高度戒备,院里院外警力密布。
记者刚走到二中院前门围栏处,稍作停留,即受到3名身着便衣安保人员盘问。对方告知,今天法院前门不办公,有任何事请去法院后门。
顺着那块锈迹斑斑、标有天津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路牌的指引,终于找到通往传闻中的上海社保案收官的必经之地的二中院后门。此处已经聚集了30余家媒体记者。
据知情者说, 10:30分左右以一辆黑色吉普车开道,尾随约七八辆轿车及白色面包车从前门鱼贯而入,车身写有法院、检察院等字眼,其中,有几辆白色面包车后部窗户全部被密封,相信陈良宇便是乘坐白色面包车进入法院的。
记者询问多位该院工作人员此次审判是否公开,终得到一位路过的女法官的答复:“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只负责接待当事人。”
据悉,除了新华社,来访的各大媒体皆被拒绝入内。
2点30分左右,二中院陆续有工作人员走出后门,20余分钟后,10余名法警在后门分两列站立,警车发动,正当众媒体磨拳擦掌、严阵以待时,却得知陈良宇车队已从前门驶出。
从晚间的电视画面看,陈良宇精神尚好,只是头发斑白。相信不是所谓“一夜白了头”,而是未能像从前那样精心打理。
在天津审判陈良宇,是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涉及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
陈良宇案审判书显示,法院认定陈良宇的犯罪事实为: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具体四项受贿事实分别为:
其一,接受港商杨崧才贿赂,共23万元港币、10万元人民币。为此,陈良宇帮助杨崧才的香港财捷投资有限公司获得合作经营上海闽江饭店,并在后来的拆迁补偿中获得2100万元的利益。
其二,陈良宇同意妻子黄毅玲在邱长清任总经理的上海MWB互感器厂挂名,并不实际工作却获取薪酬。从1996年至2006年间,邱长清共支付黄毅玲工资43万余元人民币。
其三,在陈良宇要求下,申花集团原董事长郁知非安排陈良宇之子陈维力在上海申花足球俱乐部挂名副总经理,不实际工作却获取薪酬;同时,郁知非还为陈维力办理公司信用卡,供陈维力个人消费。以上两项总计35.2万元。为此,上海市财政支持申花集团4238万元。
其四,陈良宇同意上海新黄浦(600638行情,股吧)集团原总裁吴明烈为其父陈更华换房。差价大约为101万余元。此外,陈良宇的家人还接受吴明烈的安排出国旅游,吴明烈用公款支出34.2万元。
陈良宇被法院认定的两项滥用职权罪行,均与上海社保资金直接关联。
其一,陈良宇为张荣坤获取10亿元社保贷款提供便利,以及低价收购上海城市建设投资开发展总公司公司(下称“上海城投”)控股子公司上海路桥发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上海路桥”),进而获得沪杭高速公路上海段经营权提供便利,因此造成国有资产损失3.21亿元。
其二,陈良宇还帮助中国华闻控股有限公司(下称“华闻控股”)获得上海社保的10亿元委托贷款。 陈良宇收钱239万元,判18年
当晚的新华社通稿披露——
“法庭经审理认定陈良宇犯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4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30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7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8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30万元。
“法庭审理认定:1988年至2006年,陈良宇利用担任上海市黄浦区区长、上海市政府副市长、市长、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书记的职务便利,为上海新黄浦集团、上海申花俱乐部等单位在拆迁补偿等方面谋取利益,索取或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239万元。案发后,陈良宇动员其亲属退缴全部赃款。
“2002年,陈良宇擅自决定将上海路桥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限期转让给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福禧投资”),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3.2亿余元。
“2002年至2003年,陈良宇为其弟陈良军违规获得354亩土地使用权,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441万余元。
“2004年,陈良宇帮助某公司从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融资,致使10亿元社会保险基金被违规动用而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陈良宇犯受贿罪,数额特别巨大;犯滥用职权罪,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鉴于其对于所犯受贿罪有悔罪表现,能够退缴全部赃款,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遂依法作出上述判决。”
陈良宇案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
其一,陈良宇妻子黄毅玲在上海MWB互感器厂挂名,10年间领取工资43万余元人民币,平均每月3583元。
其二,新华社通稿称:“陈良宇帮助某公司从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融资,致使10亿元社会保险基金被违规动用而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这个“某公司”相信是华闻控股。另外,“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也是一个新说法。
陈良宇没有表示是否上诉。
近年来查处贪官一览 王宝森 原中共北京市委常委、北京市副市长
1995年4月4日,王宝森畏罪自杀。根据法律规定,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王宝森违法犯罪的主要事实有:贪污公款25万多元人民币、2万美元;挪用公款1亿多元人民币、2500多万美元,供其弟、姘妇及其他关系密切的人进行营利活动,造成1300多万美元的损失;挥霍大量公款,营造豪华别墅,购买高级公寓等。 陈希同 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国务委员、北京市市长
1998年7月31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陈希同贪污、玩忽职守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希同在担任北京市市长、市委书记期间,自1991年7月至1994年11月,在对外交往中接受贵重礼物22件,共计价值人民币55.5万余元,由个人非法占有。违规建造的别墅和购置设备共动用财政资金人民币3521万元,耗用服务管理费人民币242万元,吃喝挥霍公款人民币105万元。法院一审以贪污罪判处陈希同有期徒刑13年;以玩忽职守罪判处陈希同有期徒刑4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赃物没收上缴国库。陈希同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1998年8月20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克杰 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委员会副书记
2000年7月3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成克杰受贿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成克杰利用其职务便利,单独或与李平共同收受贿赂款物合计人民币4109万余元,李平将其中1150万元送给帮助转款、提款的张静海(另案处理)。案发后已全部收缴。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成克杰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成克杰提起上诉。8月2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核准成克杰死刑。9月14日,成克杰被执行死刑。 李嘉廷 原云南省省长
2003年5月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李嘉廷受贿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至2000年7月,被告人李嘉廷在担任中共云南省委常委、云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云南省人民政府省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或伙同其子李勃(另案处理)收受他人贿赂共计折合人民币1810万余元。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李嘉廷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宣判后,李嘉廷提出上诉。5月2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 程维高 原河北省委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
2003年8月9日,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河北省人大常委会原主任程维高严重违纪问题进行了审查,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处分,撤销其正省级职级待遇。 王怀忠 原安徽省副省长
2003年12月29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王怀忠犯受贿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怀忠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人民币275万元,非法收受他人人民币230万元、澳币1万元,共计折合人民币517.1万元,并对价值人民币480.58万余元的财产不能说明合法来源,差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王怀忠受贿数额特别巨大,并具有多次索贿的法定从重处罚情节。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王怀忠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王怀忠提出上诉。2004年1月1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怀忠于2004年2月12日在济南被执行死刑。 刘方仁 原贵州省省委书记
2004年6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刘方仁犯受贿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方仁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单独收受他人钱款折合人民币177万余元,伙同他人共同收受他人钱款人民币500万元,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刘方仁无期徒刑。刘方仁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8月4日作出二审裁定,驳回刘方仁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郑筱萸 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
2007年6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郑筱萸涉嫌受贿、玩忽职守一案进行了公开宣判,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6月至2006年12月,被告人郑筱萸利用担任国家医药管理局局长、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的职务便利,接受请托,为8家制药企业在药品、医疗器械的审批等方面谋取利益,先后多次直接或通过其妻、子非法收受上述单位负责人给予的款物共计折合人民币649万余元。法院一审以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判处郑筱萸死刑。郑筱萸提出上诉。2007年6月2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郑筱萸7月10日被执行死刑。
陈良宇和他的资本玩家们
2008年4月11日,陈良宇受到了法律惩处。然而,陈良宇不只是近三四年卷入上海社保案,9年前,陈就已经掉进了资本玩家编织的黑洞中。 从轰动一时的中科创大案开始,陈良宇及陈良宇的妻子、儿子、秘书们就开始不断为资本枭雄们斡旋。一个神秘女人因为有陈良宇之妻的人脉呼风唤雨,一个失意的商人抓住了陈良宇的独生子,一个苏州豪客竟直接得到了陈良宇的惠顾,将大上海搅得天翻地覆。 一个政治豪客倒下了,跟着倒下的是一帮官员和国企掌门人。从当年向庄家吕梁提供大量资金坐庄的上实集团、上海交运集团,到为“鸿源系”提供资金的申能集团、上实集团,再到为张荣坤提供资金的上海电气、上海工业投资集团、上海广电集团,以及新黄浦集团贱卖给“华闻系”,上海大型国有企业一个接一个地沉沦,甚至在这些集团掌门人的撮合下,社保资金也成了资本高手的玩物。
本刊记者 李德林/文
A顾翠华: 神秘女人的呼风唤雨术 号称庄家吕梁的上海滩财长
顾翠华,上海滩资本圈的一个神秘女人,早年声名鹊起于新中国第一庄家吕梁操纵中科创股票案,中科创案以54亿元资金规模、125家营业部入局的庞大坐庄系统,震动中国股市。
顾翠华这个曾经有着吕梁上海滩财长之誉的女人,成就了两个大庄家,也毁灭了两个大庄家,这个女人背后有一个至交黄毅玲,她就是陈良宇的妻子。
1999年,陈良宇已经是上海市市委副书记、副市长,而50多岁的顾翠华只是申银万国证券南市营业部的一个小经理。
文人吕梁一直在跟庄家朱焕良合谋坐庄中科创,虽然吕梁早期通过中煤信托等金融机构帮助朱焕良解套了部分筹码,但已经成为庄家的吕梁却想跟朱焕良共同掌控中科创的流通筹码。到1999年4月,吕梁跟朱焕良成功掌控了中科创的二级市场,当时的股价是10多元,吕梁的计划是先将股价拉升到40元,然后再由朱焕良继续往上拉。然而,拉升股价需要更多的资金,一个庞大的融资计划旋即展开。
关键时刻,吕梁认识了顾翠华。“吕梁去上海的时候,本来想是找营业部开户便于坐庄,当时顾翠华是营业部经理,希望留住这个大客户,两人一见如故,吕梁口吐莲花,给顾翠华大讲长期投资的理念,以及远在西北沙漠的苜蓿草项目,顾翠华很快被吕梁给侃晕了。”中科创案的核心人士介绍,吕梁最后决定将部分筹码放在申银万国证券南市营业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看重这个女人能找钱,尤其是顾翠华有黄毅玲这样的朋友。
顾翠华为吕梁找了上千个股东账户,便于吕梁操纵股票。1999年7月,顾翠华拉来了国有企业上海久事集团,上海久事将1亿元的资金放在南市营业部,申银万国、上海久事以及吕梁控制的上海新网有限公司签订了三方《资产管理合同》。到了2000年2月,上海久事又跟南市营业部签订了5亿元的国债回购协议,后又签订了3亿元的国债回购协议,其中1.5亿元划入吕梁指定的坐庄账户中。
记者得到的数据显示,顾翠华在半年之内,仅通过上海久事这家大型国有企业,就以委托理财、国债回购的名义向吕梁提供了6.5亿元的坐庄资金。
陈良宇对吕梁有了戒心
这还只是故事的开端。
上海久事的巨额资金流入了庄家的账户,针对财务审计这个难关,顾翠华串通上海久事的计财部经理伪造了高达13亿元的国债回购票据,这些票据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上海久事的审计账目中,至今也没有被审计出来。
上海久事的巨额资金到手后,吕梁深感顾翠华的能耐,不断催促顾翠华联系黄毅玲,希望能跟陈良宇见面。顾翠华将吕梁的名片交给了黄毅玲,黄毅玲以朋友的名义希望陈良宇跟吕梁见面。急于巴结陈良宇的吕梁又通过其他渠道与陈联络,反倒使陈心存疑虑,将见面时间一推再推。
如此这般,顾翠华又将上实集团、上海交运集团等大型国有企业以及上海万象、上海润安投资等企业的资金拉入到吕梁的坐庄漩涡中。
为吕梁拉来这些大型国有企业将近20亿元的资金,顾翠华个人何能之有? 又为汉唐证券拉来8亿资金
朱焕良率先变现6亿元开溜之后,吕梁回天乏术也开始变现,上实集团等大型国企非常恐慌,顾翠华开始抛售吕梁控制的剩余股票,并将这些资金划入到上海久事等公司的账户。
吕梁案发后,相关人员或身陷囹圄,或亡命天涯,或人间蒸发,然而,上海久事以及申银万国等涉案公司一直安然无恙,黄毅玲及背后的靠山也未被触及。
中科创案让顾翠华在退休前被开除了,到2003年中科创案也落下了帷幕。同年,顾翠华找到了新东家,担任汉唐证券上海总部营业部经理。
犹如中科创案一样,顾翠华再次通过自己的那些特殊背景,从上实集团、申能集团等大型国有企业为汉唐证券拉来8亿元的资金,供汉唐证券的实际控制人“鸿源系”坐庄恒大地产、铜峰电子(600237行情,股吧)等股票。
2004年8月10日,顾翠华隐隐感觉到“鸿源系”资金紧张,便带着客户,将在上海出差的汉唐证券董事长吴克龄围堵在办公室,吴克龄不得不抛售8亿元的国债。
此后,“鸿源系”的资金链彻底断裂,汉唐证券也应声坍塌。
一个神秘的女人,成就了吕梁和“鸿源系”的坐庄,也在关键时刻将其推向深渊。
B张荣坤:编织政商关系网 24岁炒股赚取上千万
在高官夫人黄毅玲的影响下,吕梁们将手伸进了上海滩的大型国企,而一个年轻的商人张荣坤却直接通过陈良宇,不但将手伸进了上海滩的大型国企,还将手伸进了上海滩的官场,伸进了老百姓的养命钱里。相对于张荣坤的手法,吕梁通过高额回报拉来国企资金,那是小儿科。
张荣坤生于1973年,高中毕业那年进入苏州商品交易所当期货经纪人,赚了几百万的张荣坤开始跟老同学张樱捣腾服装,但是服装的利润远远没有期货来得快。1997年,24岁的张荣坤开始杀入股市,并赚取上千万。
张荣坤收购了经常有上海大型企业领导及官员出入的苏州五星级宾馆东山宾馆。1998年,张结识了上海电气集团办公室主任韩国璋。韩国璋的小学同学韩方河正在筹划华安基金。韩国璋很快就介绍张荣坤认识了上海电气集团董事长王成明、上海工业投资集团总经理王国雄、上海社保局长祝均一以及陈良宇的秘书秦裕。
2006年9月29日,在家光着身子呼呼大睡的张荣坤被警方带走,张荣坤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自己虚假注册资本以及炒股坐庄海欣股份(600851行情,股吧)的故事。一个民营企业的小老板,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多的坐庄资金?随着审讯一步步深入,张荣坤身后震动上海滩的大案就此揭开了。 这是一个庞大的政商关系网。 倒仓连庄咬定海欣股份
张荣坤在上海的资本市场出手始自韩方河,韩方河将华安基金重仓股海欣股份的事情告诉了张荣坤,由于韩方河跟海欣股份总裁袁永林是老熟人,2000年12月8日,三方商议,张荣坤承接华安基金持有的海欣股份,袁永林释放利好消息配合拉升。张荣坤指令公司员工借用实际控制的同创公司等12家公司,以及陈海燕等个人名义,在83家证券营业部开设了135个资金账户,下挂13843个证券拖拉机账户,买入海欣股份。
张荣坤的精明在于空手套白狼,承接华安基金持有的海欣股份的资金是由袁永林从海欣股份中支取,袁永林每次都将海欣股份下一步动作通过韩方河转告张荣坤。张荣坤在海欣股份中的具体操作都由韩方河决定。张荣坤与韩方河在其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与华安基金控制的证券账户之间3次相互买卖海欣股份。
到2001年底,对倒更是疯狂。当年12月24日到27日短短4个交易日,张荣坤卖出海欣股份占该股成交量的63.42%,而华安基金则买入海欣股份占同期总成交量的66.85%,其中张荣坤卖给华安基金海欣股份占50.62%。
典型的倒仓连庄。 16次拆解17亿元资金
后袁永林又给张荣坤提供了5亿元的资金,但这些资金根本不够接盘华安基金持有的海欣股份。韩方河拉上了老同学韩国璋,转而找到了王国雄。
2001年,上海工业投资集团在8%到9%的投资收益的诱惑下,共计16次拆解17亿元资金给张荣坤,用于炒作海欣股份。这期间,张荣坤虽然有韩方河利用职权让华安基金跟张荣坤不断对倒海欣股份,但是大盘不断下挫,海欣股份未能幸免。
2002年6月,袁永林发布了一则刺激市场的公告:海欣股份收购具有70年历史的美国GLENOIT公司毛纺织分部,而这个分部的长毛绒服装面料生产规模位居世界第一,海欣股份也因此一跃成为世界最大的毛绒服装面料生产经营企业。
但是利好消息并没有挽救海欣股份的颓势,在韩方河、韩国璋等人的撮合下,上海广电集团旗下的10.5亿元资金以委托购买股票的名义划到了张荣坤控制的沸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沸点投资”)。这部分资金依然是如泥牛入海。
到了2003年,华安基金管理公司股权开始变动,不少金融机构希望参股华安基金,但是已经深陷海欣股份的华安基金如果此时股权转移他人之手,那么联合坐庄之事必然败露。于是,韩方河拉来了上海工业投资、上海广电集团以及张荣坤、上海电气这些老关系,各持有华安基金20%的股份。
这一次张荣坤掏出了1.65亿元,既是华安基金的股东,又是海欣股份的庄家,两家倒仓天衣无缝。 一顿早餐结识首长
在海欣股份上越陷越深的张荣坤将目光盯向了上海路桥的股权,上海路桥被张荣坤看成另一个钱袋子,志在必得。
但是上海路桥已经被其他机构抢先一步。
2002年2月,张荣坤为此专门成立福禧投资,当月,陈良宇由代理市长上升为市长,张荣坤的目光盯向了这位刚刚荣升的上海市市长。这个过程简单而又复杂,老熟人秦裕让张荣坤认识了上海市委副秘书长王维工,王维工约请陈良宇在西郊宾馆共进早餐,陈良宇带着秘书秦裕一同前往。
早餐期间,经过王维工的撮合,陈良宇当即表态支持张荣坤。早餐后,陈良宇还专门找到上海市国资办主任陈步林将张荣坤收购上海路桥的事情说了,表示同意,希望国资部门支持。
2001年下半年,海欣股份不断下跌,上海广电集团、海欣集团、上海工业投资集团等融给张荣坤的资金都深陷其中,而这些资金的周期一般都是8个月。
不断下跌的大盘让张荣坤还款的压力越来越大,收购上海路桥的事情迫在眉睫。有了陈市长的推进,事情进展相当迅速。2002年3月中旬,就经营期限、转让价格等问题,上海市计委汇总结果还没有形成,陈良宇就主持了上海路桥股权转让协调会,张荣坤旗下的福禧投资10.15亿元,承担21.92亿元长期借款,这样一来就将总资产37亿元,负债总额为23.3亿元,所有者权益(净资产)为13.7亿元的上海路桥低价转卖给了张荣坤。 10亿元社保金空手套白狼
上海路桥的获取让张荣坤的海欣股份黑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在收购上海路桥的过程中,张荣坤通过韩国璋结识的祝均一洞开了社保之门,案发后显示,张荣坤收购上海路桥的10亿元资金全都来自社保,这是一次上演空手套白狼的好戏。被拉进的不仅仅是社保资金,还有陈良宇在内的官员及众多国有企业领导。
收购结束后5个月内,福禧投资就从工行上海分行获得了100亿元的外币授信,同一年还直接获得了工行的6亿元贷款。
有陈良宇的支持,张荣坤的关系网越来越大。到2004年上海电气集团改制,张荣坤通过韩国璋跟王成明利用旗下的酒店投资公司从上海电气实业公司借款9.135亿元,购买了上海电气集团10%的股份。
2005年6月,王成明决定将上海电气在香港募集的3.1亿元分别划给东英公司1.6亿元,以及贝克公司1.5亿元,借给张荣坤炒港股。张荣坤果然不负众望,赚取3000多万元。
当年10月,张荣坤跟上海电气新加坡公司在香港成立新诚公司,上海电气集团之后分5次将8.47亿元港币存入新诚公司,下属公司上海集优公司存入1亿港币,供新诚公司炒股。 虚假审计报告套得短期融资券
上海电气俨然成了张荣坤炒股的银行。除了提供自有资金、募集资金以外,王成明更是胆大妄为。2006年1月,上海电气通知香港公司到交通银行(601328行情,股吧)上海分行、工商银行(601398行情,股吧)香港分行办理三笔贷款,共计8亿元,王成明将这8亿元银行贷款签批给新诚公司。这样一来,与吕梁案几乎同时,在陈良宇及周围官员的影响下,上海电气、上海广电集团、上海工业投资等大型国有企业沦陷于庄家之手。
到了案发之日,除了收购路桥高速公司拆借的10亿元社保资金,张荣坤共计从祝均一手上挪走社保资金34.5亿元。
更为夸张的是,到了2005年11月,不具备发行短期融资券条件的福禧投资,因为有了陈良宇这样一棵大树,张荣坤指使手下人向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立信长江会计事务所以及上海远东评估有限公司、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提供了虚假的2002年到2004年三个年度的审计报告,虚增9亿元资本公积金的2005年上半年审计报告。尤其是2004年实际净资产9.2亿元,虚增到了43亿元,结果到2006年3月6日获得了人民银行10亿元短期融资券的资金。 C王政:摽上首长公子 失意而后生
陈良宇黄毅玲夫妇为庄家洞开了上海国企与社保之门,其独子陈维力也成为失意商人王政在上海滩疯狂空手套白狼的筹码,通过旗下控股的中泰信托从上海社保局套取10亿元贷款,并从新黄浦集团套取4.45亿元的资金,套取将近20亿元的国资。
华闻控股的大股东为人民日报社下属的事业发展局,记者出身的王政是“华闻系”的创立者兼掌门人,虽然名义为副总裁,但是真正的运作皆由其主导。此人从商之前跟官员交往甚密,深谙官场之道。
但在2001年底上海路桥的股权之争中,王政败在了张荣坤的手上,其后在嘉金公路的争夺中也败兴而归,重要的原因就是张荣坤有一个强大的后台。
王政如法炮制,将陈良宇独子陈维力招致麾下,担任中体传媒总经理以及香港公司总经理,这一关系网铺平之后,王政开始大展拳脚。 肆意恶化新黄浦集团经营
一直图谋实施新黄浦集团MBO的董事长吴明烈,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财力。失意于公路收购的王政盯上了新黄浦集团。2003年6月,王政拉拢吴明烈,策划将新黄浦集团股权转让给中国华闻、上海华闻。在吴明烈的努力下,新黄浦集团股权转让约定的评估时点是2004年9月30日,净资产评估值为12.47亿元。但上海市工商局的年检财务报告显示,新黄浦集团2003年底和2004年底的净资产却分别高达22.1亿元和19.37亿元,远远大于12.47亿元。
更为奇怪的是,新黄浦集团2004年底的净资产为19.37亿元,到了2005年初却只有10.07亿元了。短短的一两个月之间,新黄浦集团的资产就急剧恶化。
黄浦区国资委不明真相,担心经营进一步恶化,因而同意低价转让。
王政之所以敢于大胆行贿吴明烈,力促吴肆意恶化新黄浦集团的经营,离不开麾下陈维力这一筹码。 华闻系白手夺宝
王政收购新黄浦可谓是花招用尽,不仅仅低价评估、恶意恶化资产,其收购资金更是有空手套白狼的套路。
2008年3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上海电气财务有限公司状告新黄浦集团1.5亿元借款纠纷合同,事实上上海电气财务公司于2004年4月26日与中泰信托签订总金额为两亿元的贷款合约,以委托贷款的方式发放给新黄浦集团,合同期一年,中国华闻和中泰信托均为这笔资金提供连带担保。
然而到了2007年4月25日,上述信托合同到期,新黄浦集团未能如期偿还借款。后经过多次协商,原告、中泰信托、新黄浦集团三方同意将借款延期半年,至2007年10月25日。2007年8月10日,新黄浦集团通过中泰信托向原告偿还了5000万元,但另外1.5亿元直至庭审仍未偿还。
新黄浦集团在法庭上声称,所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中国华闻,款到后第二天,便被中国华闻划走。此后支付的部分利息及5000万元还款,也是由中国华闻出资,经由新黄浦集团转账支付。 转贷款很有技术含量
华闻集团通过新黄浦集团从社保中心贷款的两亿元也成了“华闻系”并购的资金。早在2007年1月30日,“华闻系”下的中泰信托就状告兄弟公司杭州华溥实业,要求杭州华溥归还8亿元欠款以及4324万元利息。
事实上,中泰信托主张的这8亿元贷款也是从上海社保中心贷款出来。在法庭上,华溥实业声称自己只是中国华闻的贷款影子,贷款实际上被中国华闻拿走。8亿元贷款中的最后一笔4亿元款项在2005年1月19日到达杭州华溥的账上。同年2月3日,华闻控股就与上海市黄浦区国资委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收购新黄浦集团75%的股权。华溥实业怀疑这部分资金被华闻控股拿去支付了部分新黄浦集团的收购款3.618亿元。
收购新黄浦集团如果说玩了一点技术含量的转贷款,将社保资金套到被收购对象口袋里,再通过被收购对象将钱流到自己手上,反手来收购新黄浦集团,那么上海华闻同时还收购了上市公司新黄浦18.18%的股权,这一部分的收购就有点明目张胆了。上海华闻应向黄浦区国资委支付4.24亿元股权转让款,但直到2007年5月18日,上海华闻才支付3.596亿元。
让黄浦区国资委惊讶的是,中国华闻利用持有新黄浦集团75%股权的绝对控股优势,在2007年5月16日调用新黄浦集团6亿元资金,将其中的1.45亿元用于支付所欠黄浦区国资委的股权转让余款,将另外的4.55亿元挪作他用。
第二主角张荣坤
如果说陈良宇是社保案的核心,那么张荣坤便是二号关键人物,正是由于他的被捕供诉,才引出祝均一、王成明、韩国璋、秦裕、韩方河、王国维、李易曾、徐伟、程彦敏等上海政要、国企高管及民企富豪近30人,陈良宇亦由此落马
本刊记者 栗新宏/文
2008年4月9日,上海社保案第一个被逮捕的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张荣坤在吉林省松原市被宣判,松原中院一审判处其有期徒刑19年,没收其13亿余元资产。
如果说4天后被天津二中院一审判处18年的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是社保案的核心,那么张荣坤便是二号关键人物,正是由于他的被捕供诉,才引出祝均一、王成明、韩国璋、秦裕、韩方河、王国维、李易曾、徐伟、程彦敏等上海政要、国企高管及民企富豪近30人,陈良宇亦由此落马。
“张荣坤”三个字最早被公众熟知是在2002年的《福布斯》中国大陆100位富豪榜,张荣坤以11.98亿元人民币的身价名列该富豪榜的第48位,时年29岁。此后,进入公众视线的张荣坤长袖善舞,控股上海路桥发展有限公司,将沪杭高速上海段30年经营权纳入囊中,参与中国再保险集团重组,获得中国财产再保险公司11.03%的股权,投资1.68亿持有中国人寿(601628行情,股吧)再保险公司10%的股权。
在财富暴增的同时,头顶上的光环随之而来:全国政协委员、全国青联常委、全国优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等,并入选中华慈善总会评选的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百位慈善人士。
张荣坤的发迹轨迹存在众多版本,但确定的事实是,在其财富积累过程中,众多官场显贵围绕左右。张荣坤慷慨解囊,满足权贵们所需,后者则为其提供种种便利。
权贵们的“便利”助他平步青云,迅速完成财富积累,又迅速让这一切灰飞烟灭。据沸点投资的辩护律师徐平介绍,没收的13亿元已是目前张荣坤的全部财产。
当日,松原中院主审法官宣读的80页判决书,对其发迹轨迹做了彻底清算:其中包括采取如何手段结识权贵,又如何获得33亿社保资金供其操控股价等事实。如此,整个上海社保案的细节可见大概。 巨资炒股
在有关张荣坤五项罪名的指控中,四项都与一件事有直接关系,即操纵海欣股份。这是张荣坤的事业由苏州转至上海的初试身手,犯罪之旅也由此开始。
其中上海社保资金正是张荣坤操纵海欣股份资金主要来源,却又不止如此。
2000年底,张荣坤与原华安基金总经理韩方河及海欣股份副董事长袁永林预谋,在二级市场操纵海欣股份。
首先,2000年11月16日,张荣坤出资3000万元注册成立沸点投资。张荣坤通过自己控股的沸点投资进行融资,陆续投入15亿元,指派沸点投资员工借用其操控的同创公司等12家公司及陈海、郑寿霞等个人名义,在83家证券营业部开立135个资金账户,下挂13843个证券账户,建仓买入海欣股份。
其中,通过袁永林张荣坤向海欣集团借款6亿元进入海欣股份,然后由张荣坤和韩方河通过华安基金共同操纵股价,同时袁永林向上述二人提供有关海欣集团的投资、决策、财务和业绩等方面的重要信息。
在庭审时,袁永林作为证人表示,在海欣集团董事会讨论分配方案前,都和张、韩二人商量并听取意见,再提交董事会决定;另外,为配合二人操纵股价,授意公司财务部门制作了海欣股份虚假的财务报告。为操纵海欣股价,张荣坤与韩方河串通,多次以相互买卖进行对倒交易。
因自身资金有限,在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副总裁韩国璋和韩方河帮助下,张荣坤先后结识了上工集团总经理王国雄和上海社保局局长祝均一。2000年到2002年间,张荣坤通过所控制的新天公司、工创公司和同创公司以“暂借款”、“托管”和“资产托管”的名义,通过王国雄从上工集团借款10亿元,在2002年9月至2005年底,通过祝均一先后从上海社保局借款总计达36.5亿元,用于炒作股票。
其中,2003年3月20日,张荣坤为增加沸点投资注册资本至2亿元,以沸点投资名义从上海企业年金发展中心借款2亿元,将此款项存入亚洲证券上海常德路营业部,用于买卖海欣股份股票。随即又以张樱、周卫明、时文绮的名义开出3张银行本票,共计1.7亿元,以股东增资的名义转入沸点投资验资账户。
2006年7月21日案发时,张荣坤操控的账户持有海欣股份的持仓比例占其流通股份的70.16%,与华安公司共同持仓比例为89.54%,而2005年12月15日,张荣坤操控的账户最高持仓比例达到72.44%,2005年7月28日,与华安公司共同持仓比例达到91.85%。
不幸的是,在此期间,张荣坤并没有从中获利,自2000年12月8日至2006年7月21日,累计买入资金共计157.6亿元,累计卖出143.1亿元。
虽然在操纵海欣股份过程中徒劳无功,但从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却获利颇丰。
2004年,上海电气集团改制。张荣坤在上海电气董事长王成明和副总裁韩国璋的帮助下,从上海电气借款9.1亿元,以福禧投资的名义买入上海电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0%股权。
此后2005年6月,王成明将上海电气募集的3.1亿元给张荣坤。2005年10月,张荣坤控制的公司与上海电气合资在香港成立新诚公司,2006年1月,上海电气和下属上海集优机械公司分别借新诚公司8.47亿港元和1亿港元炒作港股。至此,张荣坤总计从中获利港币1.26亿元。 掌控沪杭高速
时至2003年,张荣坤在股市虽投入巨大,无奈行情低迷,除了少有斩获外,在对海欣股份的操作中,实际处于亏损状态。由此,张荣坤从股市转战另一战场:高速公路。
2002年3月,刚刚成立一个月的福禧投资公司以32.07亿元人民币报价,收购上海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持有的上海路桥发展股份有限公司99.35%的股权,后者拥有沪杭高速公路上海段30年经营权。
2002年6月,福禧投资获得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100亿元的授信额度。通常而言,只有规模极大的国有公司才能获得如此数额的授信,而福禧投资成立不到半年。
此后工行又贷款60亿元给张荣坤用于高速公路贷款。按照国家规定,公路贷款必须具有35%的资本金,剩余可通过贷款解决。但事实上,福禧投资几乎全部资金都来自上海社保资金。
当时有多家媒体报道称,共有3家企业参加上海路桥股份转让竞争,但最终为何由刚刚成立一个月的福禧投资拔得头筹,一时成为不解之谜。
直到庭审张荣坤过程中,作为证人的原上海申能集团副总经理王维工给出答案:2001年底,王维工把陈良宇约到张荣坤西郊宾馆的住处吃饭。回去后,陈良宇专门找到国资办主任陈步林说,上海市里已同意张荣坤的福禧投资收购上海路桥,希望国资部门同意,并要求审批程序要简单一点,价格不能太高,让其有利可图,经营期限为30年。
陈良宇还亲自出席了在2002年3月下旬举行的路桥公司股权转让签字仪式。
在张荣坤案庭审时,陈步林介绍,按相关规定国有资产转让时必须进行评估,由于陈良宇的干预,为了简化程序,上海路桥原股东上海城投在向福禧投资转让上海路桥股权时,并没有进行评估,直接用经营权价值代替股权价值。
在此期间,还有一个人——上海市委办公厅副主任兼陈良宇的秘书秦裕起了关键作用。在张荣坤收购上海路桥时,由秦裕出面向陈良宇请求支持,陈良宇在报告中批示同意。
2003年张荣坤又花50亿元获得嘉金高速公路25年的收费经营权,这是一条通往上海F1赛车场的高速路。而这一次仍是在秦裕的授意下,张荣坤给陈良宇写信,陈良宇在信上直接做了批示。
如法炮制,2004年福禧投资又出5.88亿元收购了苏州苏嘉杭高速公路有限公司20%的股权,获苏嘉杭高速公路30年的收费经营权。截至2005年6月,张荣坤投资的高速公路里程达200公里,投资额超过100亿元。
在此过程中,秦裕还帮助张荣坤获得“全国优秀社会主义建设者”的荣誉称号。
据粗略估算,张荣坤的沸点投资和福禧投资两家公司累积100多亿的公路资产中,30%左右来自上海市社保基金,60%左右来自银行贷款,10%左右则来自于上海电气的重组投资。 发债闹剧
时间进入2005年,由于股市依然低迷,加上连续收购,张荣坤的资金链已不堪重负,需要开辟新的融资渠道。
2005年11月,张荣坤指使同案被审的原福禧投资运营总监王永德和投资总监张军编造了福禧投资董事会和股东大会的决议,并联系工商银行担任主承销商,拟发行企业债券。
由王永德向主承销商和会计师事务所及评估机构提供内容虚假的2002年至2004年三个年度的审计报告,另外还提供了虚增9亿元资本公积金的2005年上半年审计报告。
由于中诚信评估公司没有满足张荣坤评定信用等级的要求,双方终止了聘任协议。由上海远东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出具了短期信用等级为A—1的评估结果,北京君和律师事务所亦出具了符合发行规定的法律意见书。
在募集说明书中载明,福禧投资2004年净利润、净资产分别为2778万元和43.32亿元,而经查明实际数分别为8047.28万元和92490.9万元。此外,还隐瞒了福禧投资向上海企业年金中心借款提供担保和为上海禧天酒店向上海电气实业公司借款4.5亿元提供股权质抻担保的事实,而在此情况下,主承销商制作了福禧投资短期融资券发行的尽职调查报告和推荐函。
福禧投资先后申请发行的20亿元、17亿元均未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备案同意,于是张荣坤又决定申请发行了10亿元,于2006年3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最终同意福禧投资发行1年期短期债券的审请,到期日为2007年3月7日。
案发后,上海远东评估公司于2006年8月21日发布了不定期跟踪评级报告:福禧投资在筹备发行时,未披露对沸点投资的34.5亿的借款担保及其应承担的连带责任和抵押担保责任,将福禧投资的短期信用等级调为C级。这意味着公司偿还债务能力非常之差,大家都极力撇清和张荣坤的关系。
2007年3月6日,在有关部门的督促下,福禧投资归还了10亿元短期融资券资金。 三千万元买路
斥资百亿转战股市和投资高速公路,张荣坤看似举重若轻,信手拈来。但事实上其中必须有相关“权贵”相助,前提是金钱买路。整个图景呈现了一出典型的现代版官场现形记。
操纵海欣股份的三个关键人物是:韩方河、袁永林和祝均一。
2002年9月,张荣坤应韩方河要求,让沸点投资出资208.8万元,为其在上海市虹桥路买了一套住宅。在2001年到2003年,张荣坤多次给予韩方河财物,共计397万元。作为海欣集团借款及透露内幕消息的回报,张荣坤以陆雪华名义为袁永林开设股票账户,送袁永林资金100万元。
祝均一提供的上海社保资金不仅是张荣坤炒股的最大资金来源,同时也是其获得高速公路的基础性资金。
为此张荣坤共计向祝均一送出166万元。2003年10月,张荣坤与祝均一商定将其妻子黄华调入路桥公司工作,以发奖金的名义送给黄华59万元;2004年春节期间,张荣坤在上海西郊宾馆住处,送给祝均一女儿一部德国莱卡照相机,价值2.5万元,2005年春节又送其2000美元和一条钻石项链。
另外,为从上工集团拆借资金买卖海欣股份。作为交换条件,张荣坤从沸点投资账上开出500万本票打入王国雄儿媳账户。
获得上海电气股份并从中拆借巨额资金炒作港股获利的两个关键人物是韩国璋和王成明。
1998年,张荣坤与时任上海电气(集团)总公司办公室主任的韩国璋认识,此人虽职位不高,但熟知上海官场之道,人脉广络。也正是他为张荣坤打开了诸多上海权贵的大门。
2000年12月至2003年,张荣坤在韩国璋的要求下,为其女友在美国留学提供费用,先后9次共计美元18万元、人民币10万元。2004年9月,为其妻子在上海“国际丽都”小区以25万元购买车位,在2001年至2006年间,多次给予其财物,共计375万元。
张荣坤在上海以广撒金条闻名,2003年春节的上海万豪大酒店,他分别给王成明、韩国璋和韩方河每人一根200克金条。相隔几天又分别送了500克金砖给一起吃饭的韩国璋、韩方河和祝均一。为了让秦裕促成购买上海路桥股权一事,同样是2003年的春节在上海国际网球中心,送给秦裕两根500克金条。此后,为了让他在一系列高速公路资产收购中帮忙,共计送给秦裕约40万财物。
促成张荣坤结识陈良宇的关键人物并非是秦裕而是王维工,而王维工是从张荣坤获得最多财物的人。2001年至2006年,张荣坤累计送给王维工总计933万元财物。
据张荣坤判决书显示,张荣坤及其控制的沸点投资和福禧投资,2001年至2006年,共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2913万元,向公司人员行贿170万元,总计3083万元。
辩方说法
本刊实习记者 韩越/文
与陈良宇接受判决后的平静不同,上海社保案的核心人物张荣坤则当庭表示上诉。
宣判陈良宇的4天前,4月7日,张荣坤在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等候宣判。这是清明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雨雪天气让人感到寒意。
早在2007年岁末,张荣坤案就在此开庭。当日的庭审可谓阵容强大,辩论激烈。法庭中,12名辩护律师一字排开,坐于法官席左手边。三名检察官代表松原市人民检察院坐于法官席右手边。控辩双方唇枪舌剑,语调高昂,加之庭审配备高品质的麦克风,审判庭大门洞开,声震全楼。多名未被允许进入法庭旁听的被告人家属和同事,汇集于一二楼之间的楼道,仍能听到庭审过程。
距首次开庭102天后,张荣坤迎来了可能是他始料不及的一审判决,被控五项罪名——单位行贿罪、对公司人员行贿罪、操纵证券市场罪、欺诈发行债券罪和抽逃出资罪(起诉时为虚报注册资本罪)全部被法院认定。“何止是意料之外”,为沸点投资辩护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徐平律师说:“拿到判决,我感到很惊讶,这个判决没有考虑多项从轻、减轻以及免除处罚的情节,如自首、没有造成实际经济损失等,不仅判处张荣坤五项犯罪指控的接近顶格刑,而且判处没收两个公司各项财产约15亿元,没有保障刑事案件中被告人因自首、减少社会损失所应获得的刑罚上的减免,是个量刑奇重的判决。”
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张荣坤五罪并罚,处有期徒刑19年;对其控制的两家被告单位——沸点投资处罚金2.32亿元,对福禧投资处罚金5000万元,没收扣押在案的13亿多元非法所得资金。两笔资金累计高达15亿余元。
法庭宣判后,张荣坤当庭即表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
“给王维工送钱只是人情往来,不是行贿”
根据法院一审判决,沸点投资、福禧投资、张荣坤为谋取本单位不正当利益,先后多次给予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2900余万元,犯单位行贿罪;2000年末至2006年7月,沸点投资、张荣坤与海欣集团总裁袁永林、董秘沈岩等人操纵海欣股份股票,应袁、沈要求共行贿170万元,犯对公司人员行贿罪。上两项行贿总额高达3080余万元。
据起诉书记载,张荣坤的行贿链条,串起了上海社保局原局长祝均一、上海电气原董事长王成明、上海宝山区原区长秦裕、上海申能集团原副总经理王维工等十多名上海政要及国企高管,其中以张荣坤的成名之作,掌控福禧投资以32亿多元报价,收购上海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持有的上海路桥99.35%股权,并多次行贿王维工的共计970万元的事实,成为本案辩论和外界关心的热点。
张荣坤对于送钱和财物给相关人士的事均予以承认,但强调给王维工送钱只是人情往来,给其财物只是用以培养感情,或者说是政治上投资,不具有行贿的主观想法,也没有向其要求不正当的利益。
其辩护人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钱列阳律师和许昔龙律师认为,不能以案发后的评估标准来衡量数年前的路桥股份的转让价格,也不能以现在投资高速公路赚钱观点来判断10年前特定历史时期的投资人的想法。据称,1999年下半年,上海建设亏损经营,亟须民营企业介入。在此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上海路桥公司曾就股权出让事宜与3家公司进行接触,其中,浙江中桥集团出价28亿元,浙江沪杭甬高速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出价30亿元,福禧投资以32亿元最高价入选。由于当时上海路桥有21.92亿元的负债,该负债由福禧投资承担,这就是福禧投资实际支付10.15亿元的缘由,而并非上海路桥股权最低价值13.36亿元。
钱律师坚持认为,在收购上海路桥股份的过程中,不存在获取非法利益问题。至于送钱财给王维工的行为,是发生在收购上海路桥股权谈判完毕,股权价格已确定之后,其目的也是单纯为与陈良宇吃饭,饭间也只谈及请陈良宇出席股权转让签字仪式,并没有具体的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请托。
但法院认为,张荣坤谋利事项明确,并通过行贿使王维工提供了职务上的帮助,达到了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判决最终认定行贿成立。 “借用社保资金是为政府理财”
面对沸点投资行贿祝均一一干人等,违规获得36.5亿元社保资金的指控,张荣坤表示,借款社保基金,是当时被政府说动的。说只有能为社保、为政府理财,让它保值增值才是好的民营企业。“我们把核心资产作为抵押给社保,并陆续提供了远高于同期银行利率的收益,客观上也没有给社保基金造成损失。”
沸点投资的辩护律师徐平认为,张荣坤虽给相关人员财物,但沸点投资亦提供了相应的担保、抵押财产,并与社保局签署了《借款合同》,属于合法的民事借贷行为。至于上海社保局能否对社会出借款项,沸点投资没有义务知道,并且沸点投资全额偿还了本金并支付了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客观上使社保资金增值,这是有利于社会的经济行为,并非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法院最终认定,沸点投资及张荣坤,为违规借贷而行贿,有明显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依法认定为单位行贿罪。 “发行债券是出于自愿接受监督的目的”
欺诈发行企业债券罪,则是源于2005年福禧投资发行10亿元短期融资券,公司高管王永德、张军参与,张荣坤作为公司法人代表,与二人共同犯有欺诈发行债券罪。
控方称,福禧投资及张荣坤、王永德和张军,在2005年11月中旬,在发行10亿元短期融资券中,提供虚假的2002年至2004年财务报告,虚增福禧投资净资产35亿元,虚增福禧投资利润10825万元等,构成欺诈发行债券罪。
张荣坤则认为,福禧投资之所以发行这笔债券,是基于自身自愿将公司置于社会公众监管的行为。福禧投资等十几个公司是其直接控制的系列公司,当时在上海市银行信贷额度为80多亿元,还有社保借用的30多亿元,公司的资产足以担保发行只融资10亿元的短期融资债券。
当辩护人之一上海市清华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询问其是否知道短期融资债券是什么时候推出的金融品种时,张荣坤回答是央行于2005年上半年推出的新融资品种。
董律师又问:“你在2002年至2004年间,是否能够预见到2005年央行将推出这个融资新品种?”
张荣坤答:“虽然我有时认为自己是商业天才,但我还不至于认为自己天才到可以提前预见到央行何时推出某个新品种的地步。”
董律师即向法庭陈述,即便2002年至2004年的财务报告有问题,但这些报告并非为发行债券而编制,因此不能说为虚假发行债券而提供内容虚假的财务报告。
不过,法院判决最终认定欺诈发行企业债券罪成立。 “我是海欣股份的傻庄”
在与海欣集团高管的交易中,沸点投资、张荣坤还犯有操纵证券市场罪。针对检方的指控,张荣坤自称自己是“傻庄”。他表示,自己是受到华安基金韩方河等人引诱,高价买入海欣股份股票,为华安基金保持高净值持续投入巨额资金,并高位接盘韩方河、沈岩等人“老鼠仓”的大举出货。自己并未恶意拉抬、打压股价,相反还极力维持高位股价,是“傻庄”。
据沸点投资的辩护律师徐平分析,本案操纵海欣股份的行为虽然违法,但未达到法定的操纵证券市场犯罪的追诉标准,且不具有社会危害性而不构成犯罪。而且在未追究共同炒作海欣股份的华安基金公司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单独重罚沸点投资,是按双重标准适用刑法。其操纵海欣股份的违法行为被查处时处于亏损,不存在司法鉴定中操纵证券市场的“非法所得”11.89亿元。在解除查封后,完全是因为沸点投资高素质的专业人员等待时机,并正确地决策,才使得该股票在扣除资金成本后赢利2.26亿元,这部分属于合法劳动收益,不应没收。
徐律师还在法庭上对如果没收全部财产所带来的不良后果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没收全部财产,将必然给社会公众传达错误的信息,解除冻结后,你做的再好的业绩都要作为非法所得没收,而且还因数额巨大的“犯罪所得”而彰显犯罪恶劣程度,再进行市场分析等创造性的工作不是太傻了吗?有此先例,以后此类案件当事人在解冻证券账户后,可能会简单的按市价甚至低价出货,不但会为未来的涉案人员进行错误的指引,使社会财产受到损失,甚至导致社会纠错机制的丧失。
法院以具有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报告及相关证据,认定沸点投资操纵证券罪成立,没收公司资产12亿元,被判处罚金两亿元。
徐律师对本刊记者评述该判决时认为,张荣坤并非无罪,但本案各项指控的认定及判处都有“从重”的深深痕迹,这与“上海社保案”的定性相关,仿佛一沾上社保救命钱,就应该重判。徐律师希望二审法院摆脱政治考量和道德义愤,依据罪刑法定、平等适用法律等基本原则,独立审判,不纵不枉,做出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适当判决。 “希望民企有个好的发展环境”
张荣坤在法庭最后陈述道:“收购沪杭高速(上海路桥,编者注)当时是响应政府国退民进的号召。我们公司实际上是银监会认可的贷款额度最高的民营企业,但是我从来没有为了获得贷款而去行贿。我们把核心资产作为抵押给社保,并陆续为社保基金提供了高于同期银行利率4倍的收益,且没有给社保基金造成损失。
“我是公诉机关称谓的富豪,说我骗取政治荣誉,这只能说明我愿意做一个阳光下的富豪,愿意把资产暴露在大家视线中。我是很看中这些政治光环,如果这些政治光环对我们没有吸引力,那民营企业还愿意团结在党身边吗?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资产迟早要回归社会的,现在不过是提早了一点。
“当然,站在这里,我是认罪的。因为行贿行为确实侵犯了其他企业的公正性,更不要说那么多国家辛辛苦苦培养的高官、职业经理人因我受牵连。但是谁都希望有一个公正的社会环境,这才是一个民营企业发展的好环境。”
部分近期涉及非法操纵证券市场罪的判决结果: 截至2004年4月14日,德隆公司累计买入三只股票金额达678.36亿元,卖出金额为621.83亿元,直接赢利98.6亿元,累计获利市值48.99亿元,在此情况下,总裁唐万新因操纵证券交易价格被判刑3年,个人未判罚金,德隆公司未判罚金。
2004年6月1日,周正毅因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和虚报注册资本罪领刑三年,周所在的上海农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也被判处罚金计人民币4000万元。2007年11月,周正毅又被法院判定犯单位行贿罪、对企业人员行贿罪、行贿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和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6年。农凯集团也第二次被判罚金,数额是335万元。
大鹏证券公司董事长徐卫国因非法操纵“五矿发展(600058行情,股吧)”(600058)股票被判刑一年六个月,个人未判罚金,大鹏证券公司未判罚金。
接近顶格刑释译:
本文所指的接近顶格刑是指:依据我国刑法规定,有期徒刑数罪并罪最高不能超过20年。在本案中,行贿罪法定最高刑为5年,张荣坤被判4年半;对公司人员行贿罪法定最高判为3年,张被判2年半;操纵证券市场罪法定最高刑为10年,张被判6年;欺诈发行债券罪法定最高刑为5年,张被判4年,抽逃资金罪最高刑判5年,张被判4年,五罪并罚,合计执行19年,故称之为接近顶格刑。
本文发表在4月19日出版的《证券市场周刊》
- 04/21 08:37精明“小苏州”张荣坤:暴涨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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