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可晓得，妈妈到哪里耍啰？”昨天15时，3岁的“张子衡”躺在华西医院病床上天真地发问。

　　1个半小时前，他刚从“5·12”的震中汶川县映秀镇被送到此地。孩子的右腿断了。更糟糕的是，娃儿的爸妈都不见了。

　　而在四川省会成都，医院、志愿者、媒体吹响了新一轮“集结号”——为震区的灾民“寻亲”。

　　“张子衡”的小小心愿

　　在四川当地话中，“耍”是玩的意思。爸爸妈妈一定是和自己在玩某个游戏。这是病床上“张子衡”的想法。“5·12”这一天来临前，这个川娃子全家幸福地生活在映秀镇。映秀镇隶属于汶川县，周围是山区。地震发生后，这个小镇的交通、通讯迟迟不能完全恢复。而“张子衡”被救出、送到医院，已是震后的第4天。

　　好像一个噩梦。待娃娃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可爱的家没了，奔跑的腿断了，还有——一起“耍”的妈妈爸爸都不见了。

　　“他刚到时，有点昏迷，问什么都不说。”志愿者李小姐清楚地记得那个场面。后来慢慢聊，娃娃才说出自己的名字——“张子衡”。由于孩子年纪小不识字，名字其实根本只是一个发音。

　　所以，晨报记者在名字上加了一个引号——“张子衡”。

　　下午3点，娃娃正全神贯注地读着一本漫画书。“书是一个外国叔叔送的。”“张子衡”笑着说。“爸爸妈妈呢？”记者问。

　　“不晓得。可能在上面。”“张子衡”高抬右手，直指天空。“可能在其它地方吧。要好好找。”志愿者李小姐说了一句。

　　“想见他们吗？”

　　“想。”娃娃答得清脆响亮。记者送了“张子衡”一束康乃馨，出去买了水果给娃娃。回到病房时，床上空空，只留一本漫画书——“张子衡”已被送进手术室。

　　腿可以治好，可爸爸妈妈又在哪儿呢？

　　医院贴满“寻亲启事”

　　“张子衡”并不是个例。他所在的住院楼里，亦有人是如此——亲人生死未卜，急待寻回。

　　而在华西医院门诊部一侧的数十个宣传栏里，贴满了一份份“寻亲启事”。这是被送到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的受伤人员名单。上列伤者的姓名、性别、年龄及救出地点等信息。

　　每张名单前，站着一批前来寻亲者。他们一张一张名单细心地查找，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信息。

　　“嗯”地一声，突然一边传来低沉的哭声。这是喜极而泣——来自什邡的陈小姐在名单中找到了她父亲的名字。

　　近半个小时内，不时会有人找到自己亲人的名字，但更多人带着失望和不安离去。20岁的何秀英说，她没看到家人的名字，还要到其它医院去找找。

　　“地震发生时，我在成都打工，但全家人都在映秀，家里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几天时间过去了，现在哪怕让我知道家人受伤被送到医院，我也要感谢上天。”她说。

　　前往住院部的道路上，志愿者搭起帐篷，帐篷上贴着大大的纸条，上写：寻亲流程。怕乡亲们看不懂，志愿者还画了简图。

　　每一次成功的寻亲都被视作是一次战斗的胜利。一顶帐篷上，有这样的纸条：找到了，杨鑫迪，9岁，都江堰人，现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希望活着的人，能尽快团圆。”一个志愿者说。

　　成都的又一新主题

　　寻亲，在成都，这是“5·12”以来的又一个新主题。

　　昨天，几份当地媒体在刊发地震特刊时，特意首次制作了一个“寻亲版”。上面详细罗列着成都市各大医院的伤员信息。甚至还包括了几个从震区被救出的外国人。

　　“如果其中有你们的家属，可以和当地医院取得联系。本报将随时更新名单。”一份四川省内发行量数一数二的报纸这样写道。

　　另一份报纸则发起了一个“寻亲报平安”的公益活动。上万寻亲信息传遍大江南北，希望在外地打工的四川人能尽快得到家中亲人的音信。

　　此外，坐上当地出租车，广播中也随时在说着一个个“寻亲故事”。有个姑娘甚至通过电台，试图寻找在地震中失散的义父。

　　“都找到了，就差他了。”她说。

　　记者手记

　　寻亲，也是一种重建

　　昨天是地震后的第4天。这几天在震区采访，见过许多倒塌的房屋，见过许多搭在街头的帐篷，但最令记者担心的则是——亲人的离散，后者往往会比单纯的城市建筑毁坏来得更有破坏性。

　　所幸，采访至今，记者看到的是另一些截然相反的场面。

　　记得初到震区，是个大雨滂沱的深夜。当时，我们的车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下。“我从上海来，只想找回在地震中失散的亲人。”他说。看着他满脸汗水、泪水、雨水交织。记者的内心受到了震撼——因为分明看到了一种精神力量。

　　而在昨天，记者又感受到了类似的东西。在成都，医院、志愿者、媒体在做着那个陌生男子同样的事——替他们深陷天灾的同胞找回亲人。为此，他们百折不挠，锲而不舍。

　　我想，这就是“家”和“亲人”的力量。有了这些，我们可以较少地考虑个人得失，较少地考虑物质需求，从而更多地去投入对震区人民的救援。

　　如此的“倾城寻亲”，不也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重建家园吗？

　　成都市

　　伤亡损失：此次地震，成都市的伤亡情况较轻。

　　道路通讯：13日，成都双流机场恢复起降，来自全国各地的救援物资、人员通过成都进入四川各大重灾区。14日手机、固话通讯恢复。

　　晨报到达：成都是四川各重灾区的大后方，也是晨报前方记者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