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四位英雄临危受命 柴刀开辟了一条“生路”
5月12日,地震发生后,面积占都江堰三分之一的虹口乡与世隔绝。四位英雄临危受命,用柴刀硬生生开辟了一条“新路”:消息从这里传递,伤员从这里抬出,村民从这里转移,物资从这里运进……在这条帮助灾区群众逃出生天的路上,奏响了一曲曲人性的赞歌。
“快过岭子时,有个游客差点掉到崖子下去了,把我吓惨了。”从虹口方向出来,快到卡子山巅时,路仅有一尺宽,勉强能通过一个人。一位女游客突然脚下一滑,右脚落空,左脚跪地,整个人跟着往悬崖边滑,周涛刚好扶一个老人,走在女游客身后,用木棍把她稳住,在其他游客帮助下,把女游客拉起来。
父子三人转移百名游客
成都游客李萧从包里掏出两百元塞给周涛,感谢他花了7个多小时,翻山越岭,把他们一行15个人从虹口腹地带出来。“你这样就太没有意思了。”周涛推开了李萧的手,“我就送到这里了,后面的路比较好走,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脚下的路哦。”
5月14日,地震发生第三天,外界对于离震中汶川映秀仅约50公里的都江堰虹口乡受灾情况,依然知之甚少。本报记者一行4人徒步走进虹口乡,汽车只能开到虹口和龙池的岔路口,到虹口乡先要翻过杨柳坪。尽管天空已经放晴,但前一天的大雨,让道路异常湿滑泥泞,路边刚刚生长起来的厚柏成了行人们最好的借力帮手。不断有背着简单行李的老乡从山上走下来,迎面而来,很多老乡关切地打招呼,“你们现在还准备往山上走啊?要小心点哦。”
翻过杨柳坪,在紫坪铺镇地界上的九口锅,刚好遇到送游客下山的虹口乡光荣村村民周涛。从5月13日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把游客从虹口乡带出来了。他的父亲周长久和弟弟周小林,先他一步送游客到达九口锅,正在等他到来。
地震发生时,周涛一家六口人正在打理自家农家乐新盖的别墅,准备在即将来临的避暑旺季里好好挣点钱。“我当时站在凳子上刷灰,直接把我甩到地上睡起了。”一家人相互搀扶,跑出了新房。随即,他只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河对面地动山摇,巨石滚落,灰尘瞬间填满了整个天空。“当时吓惨了,怕我们背后的山也跟到垮。”
夜里,周涛一家和生产队其他几户人家一起,在家对面的一片空地上支起了简易帐篷。安顿好女人和小孩,第二天一大早,父子三人主动到乡上,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此时有不少游客滞留在虹口,离开的惟一出路便是才开出来的新路。父子三人主动请缨,当起了转移游客和群众的向导。一路上,大雨如注,新开的路两旁荆棘丛生,周涛顶着一件衣服,拿着一根木棍在前面打杂草和树枝,为游客开路……
其他老乡已经陆陆续续拖家携口离开虹口去投亲靠友,周涛一家依然住在帐篷里,“这儿还有那么多人没有转移出去,我们不急,尽量留下来做点事情。”两天时间里,父子通过这条新路,前前后后帮忙转移了100多名游客出去,每次都有游客给钱,但都被他们一一拒绝,用周长贵的话说,“平时哪个喊带个路啥子的,他不说我都要问到要钱,这种时候收钱,那是缺德。”
“这边的路修好了,你们的农家乐重新开张了,我一定还带起朋友过来耍。”游客李萧没有再给钱,“下那么大的雨,路又那么陡,随时有可能余震、泥石流,这种情况下都愿意冒险送我们出来,说句实话这个不是钱能估量的。”
在半山腰的野花谷,一个农家乐院子里,临时搭建的灶上正熬着粥。这里是从虹口出来的必经之路,当他们升起火熬起稀饭时,有下来的村民找他们要碗稀饭喝,“大家都遭难了,不可能不给啊。”
路边的熬粥灶 从不熄火
周涛的弟弟周小林原本这趟送人下山,背了一点腊肉,准备直接到都江堰女朋友家里看看情况。不想,刚好有批药品送到九口锅,需要有人送进虹口,父子三人又担当起了运输员,返回山里。从九口锅到山脚下九甸坪,有5公里的路程还畅通,虹口乡棕花村村主任徐旭坤组织还有油的两辆汽车往返其间,帮外面背进来的物资运到山脚下,把从山上下来的村民捎带一程。
与杨柳坪相比,卡子山明显陡峭,还在山脚,坡度几乎有30度。尽管背了一大箱药品,周涛父子步履依然快得多。“如果不是等到你们一起走,我们三个小时就能翻过干米子。”
在半山腰的野花谷,几户居民一起住在一个农家乐院子里,临时搭建的灶上正熬着粥。村民达富林招呼山上下来的老乡坐下来歇会儿,盛碗粥喝。地震发生后,达富林他们村子里的几家村民房子都多少有些震裂,大家一起搬到农家乐里,把所有吃的全部集中起来。这里是从虹口出来的新路的必经之路,当他们升起火熬起稀饭时,有下来的村民找他们要碗稀饭喝,“大家都遭难了,不可能不给啊。”
几家人一合计,干脆主动招呼上山、下山的行人喝碗稀饭再上路, “好多人一早出来,到这儿是中午了,肯定饿得很。”这个煮稀饭的灶每天从早晨生火,到晚上,中途从来没有熄过,“现在每天差不多都要煮60斤大米的样子,管他的哦,只要有米,我们就不会熄火。”
一个担架正朝最险峻的“干米子”口爬来。7位精壮男子,一个在前用绳子牵引,四个分别抬担架四边,两个人扶着担架中间,担架上躺着一名中年妇女。7位男子轻声喊着号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步子,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土里。
七人一组:最沉重的担架
过了野花谷,再往上走,过往的行人越来越多。几位来自河北唐山市的志愿者坐在路边,看见周涛他们背着药品,赶紧上前来接一把手。霍保顺说,唐山大地震发生那年,他只有13岁,对地震灾难深有切肤之痛。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他们迅速组织了一支由12名大夫、38名抢险队员组成的抗震救灾工作队,租了一辆大巴车长途奔袭30多个小时后到达都江堰。这次在虹口抢险,他们准备奋战一个月。“我们在这里主要是帮‘担架队’们搭把手,让他们能轻松片刻。”
15日从虹口卫生院出发的第一个担架,此时正在朝最险峻的“干米子”口爬来。44岁的周国辉被牢牢绑在担架上,眼里噙着泪水,“这些村民太累了,甩手走都恼火,还抬起人走。”地震发生时,她被货柜轧断双脚。虹口卫生院遭受严重破坏,无法给她进行治疗,只能简单维持住,要想活命必须立即转院。转院的担子落在了“担架队”员们的头上。头一天才转了一个重病伤员出山的村民蒋思明,喊来另外几名担架志愿者杨宇森、夏高国、夏高涛等,执行担架转院任务。与平地上的担架队员不同,要翻过卡子山,每个担架组至少得7人以上。
蒋思明家在地震中遭受了严重破坏,自己在都江堰读书的女儿生死未卜,妻子龚建群患有严重支气管炎,“这些病人不早点转出去,可能要死,家头的事情还可以放一下。”相比第一天抬伤员出来,蒋思明觉得轻松了很多,“第一天出来,下起大雨,我们基本上是抬起病人爬出来的,走在前面的要跪到走。”
“没有这些村民担架队员,我们这边病员情况就不好说了。”虹口卫生院院长石尧贵提起担架队员,不由得肃然起敬。在两天时间,20多名担架队员抬出14名重伤病人,有本地村民,也有外地游客,还有外国游客,让他们得到及时救治。
7个小时的进山之路,感人场景不断出现在记者面前,我们无法记住那一个一个的名字,也无法列举他们到底做过什么。只有真正去体验以后才知道他们的艰辛。“如果说钱,你给我200元喊我走出去,我都不愿意。”说这些的时候,这些村民刚刚义务把一名伤员抬出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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