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化”的隐忧
转型和升级在东莞已经喊了一段时间,但到底谁才是这一过程的主体,显然还没有定论。
在东莞,由于中小企业普遍缺乏升级的能力,外资特别是世界500强企业的技术水平比较高,所以人们会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会成为转型的推动者。但丁力认为,外资企业是典型的“松脚型”经济,是逐利而动的,哪里有利可图就到那里去,不大可能会费心费力地参与自主创新。封小云也认为,外资是没有忠诚可言的。台湾韩国经济转型成功的经验是,必须培养一批扎根本土的当地企业,他们的属地性决定了他们更有可能和本国经济同甘共苦。外资一般都有自己的研发体系,大多都不在中国,港资企业没有转型的历史,只会搬迁或倒闭;台资企业的设计、研发也都在台湾,在大陆只是制造部门而已。
在此前提下,东莞民营经济(20%左右)的不足会是一个不利因素。东莞政府部门一份权威调查报告显示,2004年,东莞生产高新技术产品的企业投入的研发经费只有5亿元,仅占销售收入的0.7%。在东莞全市15300多家外资企业中,在东莞设立研发机构的只有184家,所占的比例为1.2%。其中,投入50万美元以下的有111家,占全部研发机构的60.3%。此外,全市研究人员在500人以上的研发机构只有1家,84.2%的研发机构研究人员在50人以下。
和以“苏南模式”为代表的强政府经济发展模式相比,东莞在过去20年实行的是小政府,最早的时候,缺乏办工业经验的政府没有能力强力掌控经济,到了后来,发现不管也能发展得很好之后,政府也就没有多管。但近几年,为实现转型,东莞政府开始有向强政府靠拢的倾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想方设法驱赶所谓的“低素质人口”和设立松山湖高科技园。
前者的本意是好的,但人的去留归根到底是市场驱动的,在东莞仍存在大量制造业并大量缺工的情况下,一味驱赶打工者,对东莞的经济发展并非好事情。松山湖科技园以优美的环境著称,但园内略显萧条的景象则告诉人们,没有哪个国家的高科技产业的成功是政府组织和策划的结果。丁力就认为,在转型过程中,东莞要切记不要用过去的、过时的模式去解决现在的问题。
就在东莞模式已陷入困境,东莞为了经济转型不断探索和试错但仍不得其门而入时,全国其他地方的“东莞化”模式却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在珠江三角洲走向成功的初期,就有不少专家学者对其发展模式进行了深入研究。其中以顺德、中山、南海、东莞为代表的“广东四小虎”,开创了独具特色的新工业化之路,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将其称为“珠江模式”。时至今日,“珠江模式”的其他几个都面临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有东莞一枝独秀。
而在长三角,苏州原有的工业化努力被台资IT制造业所打断,被人津津乐道的“昆山模式”其实和东莞模式并无本质差别,只是引进的制造业相对环保、高端而已,而这也只是因为昆山比东莞起步晚而已。在全国其他地方,包括武汉、长株潭、成都、重庆、天津这样的新特区,也正急切克隆着“东莞化”这一看起来很美的经济发展模式,而放弃了自主工业化的路径。
这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东莞模式”容易迅速见效,只要修了路和厂房,引进了外资,经济增长就指日可待,而自主工业化则费心力而难见效,影响政绩。如果这只是个别地方的选择,还可理解,但当它成为全国各地不约而同的行动时,又是何等可悲!
当然,这种现象的出现离不开宏观政策的引导。与其他国家相反,中国在30年改革开放过程中,不仅没有保护本国市场尽量面向本土企业开放,反而利用各种手段抑制本土尤其是本土民间企业。这使得本土企业无法充分利用国内市场所给予的宝贵的成长机会。这也是为什么号称拥有巨大市场潜力的中国,在长达26年的时间中却没有自发生长出一家国际巨头的重要原因之一。与此同时,一大批原本实力稍逊的外资企业,利用中国的有利生产体系发展起来,如沃尔玛,它自1999年进入中国,2003年就在500强中排名第一,这与中国制造的廉价成本密不可分;还有康师傅和富士康等,皆是如此。这些企业当然增加了中国的GDP,但要靠它们来实现中国的产业升级,无异于缘木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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