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贸30年猛增105倍(组图)

　　打开国门，对中国意义深远。在30年的改革开放历程中，改革和开放始终是两条并肩前进的主线。在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随着不可阻挡的全球化浪潮，中国的开放终于走在了改革的前面。

　　这三十年的中国，是一个封闭保守的经济体向一个开放进取的经济体转型之路，中国经济在不断开放的环境下健康、有序、稳定地发展。1978年我国货物进出口贸易总额不过206亿美元，占全球贸易额的0.78%;2007年外贸总额增长到2.17万亿美元，占全球货物贸易总额的8%；30年增长105倍。

　　现在，中国已成为世界贸易第三大国，第二大出口国。外贸不仅已与消费、投资成为拉动我国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更成为了国民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对外开放使中国大部分行业为自己赢得了高速的发展。十几二十年后，我们还将目睹一个更开放的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

　　文/记者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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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交易会变脸 外商很开心

　　第44届广交会开幕让人们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以销定产”作为外贸的方针令外商拍手称快：“以前你们生产什么，我们就得买什么；现在我们要什么，你们生产什么，这样生意就好做了。”

　　第一家“三来一补”工厂东莞诞生

　　30年前，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中国外贸仿佛一架老旧而疲惫的机器，已经不堪重负：1978年底，包括内地省市外贸分、支公司在内，全国外贸专业公司只有130多家。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犹如一声“春雷”，承载中国外经贸“破茧”起飞的希望滚滚而来。

　　改革的初战由下放外贸经营权拉开序幕。国家纷纷批准由中央政府各部门及地方省市成立外贸公司，对广东、福建两省实行特殊政策，扩大两省外贸经营权，其产品除个别品种外，全部由省外贸公司自营出口。自1979年下半年至1987年，全国共批准设立各类外贸公司达2200多家，比1979年增加了11倍多。

　　站在国门最南端的广东最先感知到了这股“春江水暖”。7月,濒临破产的香港商人张子弥带着几个手袋和一些碎片,乘车穿越连绵的绿色原野,来到虎门。他与太平服装厂达成的合作协议包括:张子弥提供原材料和设备,东莞方面出厂房、人力,赚取加工费,每个月加工费的20%偿还给张做设备款。平均20元左右一打的手袋,太平手袋厂收12元的加工费。

　　就这样,中国工商总局发放的关于“三来一补”企业的第一个牌照“粤字001号”正式诞生了。

　　外商说：你们这样搞生意就好做了

　　10月，第44届广交会开幕让人们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交易会的东墙上，首次挂出了“欢迎来料加工、来件装配”的大标语。在“屈指可数”的13家外贸企业中，中国第一家实行工贸结合新体制的中国机械设备进出口总公司正式登台亮相，自此中国企业第一次开始“自营出口和必要的进口”。“以销定产”的方针令外商拍手称快：“以前你们生产什么，我们就得买什么；现在我们要什么，你们生产什么，这样生意就好做了。”

　　不过，直到1986年20多岁的凌方才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时，外贸公司执行的仍是统一政策、统一价格、统一安排客户和市场的“三统一”原则；外贸产业坚持的是“出口第一、量出为进”的方针；那时的中国外贸人，反复学习的还是“以销定产”和“重在扭转亏损”这些最基本的企业经营理念。

　　凌方才从北京提前半个月过来为参展做“准备”，主要是学习外贸政策和开价格协调会。那时候，依然只有少数专业外贸公司才有资格参加广交会，所以业务员参加广交会就像出国一样觉得很荣幸，对业务员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当时的外贸很好做，没有那么多公司竞争，专业外贸公司的经营范围也比较单一，外商一般都找对口的外贸公司做。”凌方才做的产品多是乳胶手套、避孕套、医用纱布及原材料等低端产品，这类商品很热销。而且因为有了指导价，凌方才和外商谈判只要围绕指导价进行，反正企业不需要自负盈亏，主要是争取多出口，多创汇。

　　第二章 从“三来一补”走向世界工厂

　　服装、玩具、鞋类等成为广交会上的主打产品；缝纫机、自行车、日用五金百货等开始取代传统的农副土特产品。“我们每年出口几个亿美元，利润也相当可观。”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凌方才说，那是纺织业的“光辉岁月”。

　　民企老板爬墙进广交会，被罚50元

　　据海关统计，1980年我国初级产品占出口比重的50.3%，其中石油一直是中国最主要的外汇收入来源。较低层次的出口结构，仅仅是利用了自己的资源不惜“血本”换汇而已，并未发挥出劳动力的比较优势。

　　1989年，凌方才加入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这时高度集权的外贸总公司垄断全国外贸的局面被打破，各省的专业外贸分公司开始与北京的总公司脱钩，要自负盈亏了。“不过，外贸还是没有完全放开，所以还是很好做的”，凌方才回忆道。

　　正是在这一时期，中国抓住了以轻纺产品为代表的国际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的历史机遇，1986年，纺织服装出口首次超过石油出口，成为第一大类出口产品，中国出口产品经历的第一次大的结构性转变，逐渐走上了一条发挥劳动力优势、出口劳动密集型产品的轻型化蜕变之路，并由此带来了持续的出口增长。

　　这一时期商品结构变化，清晰地折射在了素有外贸“晴雨表”之称的广交会之上。一批适销对路的服装、玩具、鞋类等成为广交会上的主打产品；缝纫机、自行车、日用五金百货等开始取代传统的农副土特产品。

　　然而，外贸体制改革的对象仍然是国营外贸企业，民营企业还在视线之外。浙江飞跃集团董事长邱继宝为了把产品打向国际市场，只能“爬墙进入广交会”，被罚款50元；广东格兰仕集团总裁梁庆德也只能托外贸公司的朋友办假工作证，再办临时进馆证，“混”进广交会。

　　珠三角率先搭上国际经济特快列车

　　对于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来说,既没资金,也没人才,更不了解国际市场。唯一可以与外资合作或交换的只有廉价的劳动力和场地。

　　张子弥的成功证明了“三来一补”可以达成双赢。太平手袋厂的生产面积从200多平方米做到1万多平方米,三年时间就把200多万元设备款全部偿还了。3年后，合作合同到期。“张走后，我们看到了商机，开始自己进料加工手袋”，该厂第三任厂长唐志平说。

　　从来料加工到进料加工，由出口外销到内销，太平手袋厂的发展模式至今仍是中国工业经济发展所遵循的重要升级路径之一。1994年2月,广东“三来一补”企业出口额达150.8亿美元,占当年全省出口贸易额的30%。而到了2002年,“三来一补”企业数量达到顶峰,仅东莞在册的“三来一补”企业就达1.2万家。外资注入,不仅给珠三角实现工业化起飞“充电”,同时带来了先进的管理模式和思想观念。珠三角搭上了国际经济的“特快列车”,从“三来一补”起步发展外向型经济,以加工贸易为切入点参与国际分工。

　　在上世纪90年代，中国承接了大量制造业的国际转移，1.4亿贫困农民从中国农村中走出来，奔流到沿海城市的加工工厂里。中国在21世纪初终于成为真正的“世界工厂”。

　　第三章 黑发谈成白发 WTO大门打开

　　2001年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WTO成员，世贸组织总干事穆尔对新华社记者说：“中国"入世"，是我一生最荣耀的时刻”。15年的谈判，“黑发人谈成白发人”，终于敲开WTO的大门，中国第四任首席谈判代表龙永图表示：“谈判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结束，而是改革开放步入一个新进程的开始。”

　　“中国入世，是我一生最荣耀的时刻”

　　1994年，并轨后的人民币汇率改变了其长期被高估的历史，使中国出口商品增加了价格的竞争优势和灵活性。取消内外资企业的一些不平等待遇也调动了国内企业的生产积极性。据海关总署统计，当年进出口总值超过2367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0.9％。

　　当历史的脚步跨入21世纪后，中国终于跨入WTO大门。2001年11月10日下午。在多哈举办的世界贸易组织第四届部长级会议上，审议并通过了中国加界贸易组织的决定。中国外经贸部部长石广生代表中国政府签字。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WTO成员，世贸组织总干事穆尔对新华社记者说：“中国"入世"，是我一生最荣耀的时刻”。这一天，距中国正式申请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方地位，已经过去了15年。中国努力实现承诺得到世贸组织赞许：中国的总体关税水平从上世纪90年代早期的接近40％降至2005年的9.9％。服务贸易市场的开放也完全履行了义务，金融、保险、电信、海运、音像分销、旅游等方面进一步扩大了对外开放，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大大加强。

　　“全世界早晚会发现，中国是最安全的”

　　太平手袋厂在1996年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倒闭,但此时广阔的市场空间、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良的硬件环境，稳定的政治经济形势，已使中国成为跨国公司再理想不过的投资地。继机电产品之后，中国又成为全球IT制造基地。“中国逐渐成为全世界吸收外资最多的国家之一，迄今已连续16年居发展中国家的首位，世界五百强中已经有两百家在中国落户”，石广生高兴地说，“全世界早晚会发现，中国是最安全的”。

　　“入世”后，中国对外贸易额的年均增长率超过了30％，大大高于世界贸易总额年均增长率。从初至2005年间，对外贸易呈三倍增长，外贸顺差呈四倍攀升，在世界贸易发展史上前所未有。2007年，中国进出口额首次跃上2万亿美元的新台阶，继续稳居世界第3位，其中出口名列世界第二，成为举足轻重的世界贸易大国。“入世”改变了老百姓的生活，进口汽车家电大幅降价，和好莱坞同步欣赏大片，在超市里就能买到洋食品……

　　另一方面，“市场经济地位”、贸易配额等一系列新“麻烦”的出现，也让国人发现WTO并不是自由贸易的乐园，挥舞自由贸易大旗的西方国家纷纷加高贸易保护的门槛。针对中国的反倾销调查急速增加，已占全球案件的1/3左右。随着贸易额的快速增长，中国进入贸易摩擦多发期。为了谋求在世界经济格局中更平等的地位和更大话语权，中国必须学习利用甚至直接参与改造、制订国际游戏规则。

　　第四章

　　在危机中寻求转型

　　2007年5月底,在隆隆震响中,太平手袋厂厂房被夷为平地。“三来一补”的经济方式渐渐引退，取而代之的,将是高附加值的制造企业。

　　今年，人们迎来全新的广交会——第104届广交会首次全部搬迁进入琶洲新馆，并且将举办模式再度变更为“一馆三期”，以容纳更多的中国外贸企业。外商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商品——中国2万家外贸企业的代表正在亚洲面积最大的展馆里迎接他们的到来。

　　靠低价打天下赢不了未来

　　2000年以后,“创汇”不再成为广交会的工作任务，取而代之的是“实现贸易平衡”。2001年的第85届广交会上，4家首批获得外经贸部批准拥有自营进出口权的私营企业登上了广交会大舞台。民营企业日渐成为外贸出口的“生力军”，2006年中国民营企业出口额首度超过国有企业。

　　以廉价劳动力参与国际分工只能是中国开放型经济的启动模式，中国经济在开放的步伐中寻求均衡发展之变。2007年中国成为世界上外汇储备增长最多和总量最大的国家，爆发式增长的外贸顺差和外汇储备,也给经济发展带来了很多不稳定因素。

　　2007年，经国务院批准,广交会正式更名为“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发展改革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说,这象征着中国正努力从出口导向的外向型经济模式向出口、进口和内需并重的开放型经济转变。

　　在劳动力成本增加、人民币汇率上升、银行利率上调、出口政策调整的背景下，靠低价打天下的优势已经无法为中国企业赢得未来。凌方才明显地感到近几年纺织服装出口越来越难做了，“我们接单做货一般只有5%到10%的毛利，在去年和今年上半年人民币不断升值的情况下，往往到结汇时已经没有利润可言。很多企业都无法维持。”

　　中小外贸企业赖以生存的OEM之路越走越窄。从事出口贸易的常先生说：“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不敢接国外订单了，长期订单改短期订单，大订单改小订单。”佛山市新光针织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卢明铿说，很多的小型纺织企业都因顶不住压力而关门，“很多老板前段时间去越南和柬埔寨考察了，那里的人工成本几乎不到我们这里的1/3”。

　　金融海啸带来外贸空前危机

　　“2008年是我从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年。”眼看纺织品服装出口行业进入了寒冷的“冬季”，凌方才忧心忡忡，公司不得不特别注重防范海外客户的信用风险，还要密切注视供应商的生产和财务状况，一旦发现问题就马上停止交易。为了弥补正常业务的利润损失，他们在金融理财方面“下工夫”，提早收汇，减少汇率损失，以求安稳渡过难关。

　　统计数据显示，2008年这场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金融海啸对中国外经贸产生了不利影响。2008年前三季度,我国出口总额同比增长22.3%,增幅比去年同期回落4.8个百分点。受外部需求减弱、人民币升值等因素影响,今年以来中国纺织、服装等劳动密集型行业出口增速明显放缓,长三角、珠三角地区不少外向型中小企业面临困境。

　　内忧外患令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夹击,专家预测，这场危机可能推动中国近30年来经济增长模式发生非常深刻的转变。商务部贸研院研究员李健建议,出口企业一方面要提高产品附加值,拓展利润空间和增强国际竞争力;另一方面也可尝试加大力度开拓国内市场。“企业要练好"内功"，加强研发，调整产品结构和客户结构”，凌方才说。同时，这家中国纺织出口“巨头”已将目光转向内销市场，打算把“庄姿妮”品牌服装作为赢利新亮点。这个过程还刚刚开始，前进的道路更困难、任务更艰巨。

　　①②③④⑤ 中国生产制造的鞋类、玩具等产品深受国际消费者的欢迎。

　　新华社、CFP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