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
(本文原载于2004年10月28日北京青年报)
以往总觉得,写商人,不可避免写其从商经历,总有些为企业做广告的嫌疑。但是许钟民和京文的故事,始终对我是个诱惑,因为这十年不光是许钟民自己成功的发家史,还有中国流行音乐十年历史的缩影,有背景,也有幕后的故事,相关业内人士看了觉得会心,不相干的人看了,大概也会觉得有趣吧。
《十年》是去年到今年KTV里非常走红的一首歌,它其实和我今天要写的人物并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听到那么多人在感喟十年,总觉得别样的有趣。
每个人的十年都不一样吧,笼统地感喟起来,大概会生出沧桑之感。十年之间,一代人成长,一代人老去,一个时代也有了结论。不久前看到北京京文唱片风风光光地办了自己成立十年的庆典,忽然惊觉,从1994年的校园民谣走红开始,中国新生代原创流行音乐的发展,曲折起伏地走到今天也整整十年了。十年前,忽如一夜春风来,原创乐坛好像也有了对抗港台的力量,那么多歌,那么多歌手,那么多唱片公司一下子争奇斗艳,好不热闹。十年之后,可以笑傲原创唱片市场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当年同期成立风光一时的原创音乐公司,只剩得京文唱片一家枝繁叶茂,别家不知何处去了。京文的十年,感受别样丰富吧。回首一望,竟是中国原创歌坛十年的路程,只是独此一家走过来了,旁观者看了,难免唏嘘。
在我写过的人物中,许钟民算是独此一份,他是商人。以往总觉得,写商人,不可避免写其从商经历,总有些为企业做广告的嫌疑。但是许钟民和京文的故事,始终对我是个诱惑,因为这十年不光是许钟民自己成功的发家史,还有中国流行音乐十年历史的缩影,有背景,也有幕后的故事,相关业内人士看了觉得会心,不相干的人看了,大概也会觉得有趣吧。
王志文让他一头扎到原创音乐市场里
1993年,因做音像原材料而挣了些钱的许钟民,对自己已有的事业心生倦意,决定进入他所崇拜的唱片行业。这个突然的决定把他周围包括家里人全吓了一跳,因为大家都觉得那是一个高深莫测的行业。但钟情于这个行业的许钟民在一片反对声中,找到北京市文化局所属的北京文化艺术音像公司,与当时任总编的张和平(现北京市政协副主席)和社长潘洪业商谈。由于当时文化艺术音像公司正缺乏自己的发行、生产队伍,而出身生产行业的许钟民带着投资前来挂靠,双方当下一拍即合,1994年正式成立了集体所有制的北京京文公司。许钟民亲手画了一个标,就是京文沿用至今的LOGO。
当时的流行音乐市场基本上是港台歌手的天下,所有的音像公司都靠发行港台的唱片来赚钱。刚进行业的许钟民抱着“你行,我也行”的想法,“仗着做原材料赚了点小钱”,就去抢港台的大版,所谓大版是指最走红的歌手的唱片版权。20世纪90年代初最红的港台歌手是因《潇洒走一回》而大“火”的叶倩文,为抢到她新唱片《离开情人的日子》的版权,初出茅庐的京文出了一个很高的价钱,对方要求搭一张吕方的《多爱你一天》。许钟民拿到版权就以为等着赚钱,不料发行之后的现实相当的残酷,两张唱片在市场上的惨败,不光搭进去买版权的钱,连制作成本也全亏进去了,这几乎令刚起步的京文破产。
市场的惨败让许钟民重新考虑:几乎所有的发行公司都在抢港台的唱片版权,京文这样去争是否对?恰逢1994年正是内地原创流行乐抬头的时期,很多原创歌手的唱片砸在手里倒没人发,如果走这条别人不看好的路,反而有市场。于是,京文很快发行了集合了黑豹、指南针、轮回、超载等乐队成名曲的《摇滚冲击波》,两张专辑一下发行了30多万张,令人咋舌。“原创还能发几十万张?太好了!当时立刻信心倍增。”许钟民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最终真正让他一头扎进原创唱片业的却是因演出电视剧《过把瘾》而大红特红的王志文和江珊。许钟民回忆起当初的故事,哈哈笑个不停。他说,当时正逢《过把瘾》热播,某天他坐出租车去找总编张和平商谈业务,一路上司机正在听电台讨论该剧的节目。节目中有听众打电话进去说,现在国内那么多签约歌手,唱的歌其实也一般,但我们在电视上看见王志文和江珊唱歌,一点不比他们差,为什么他们不出唱片呢?许钟民心中一动,见了张和平便说了这个想法,张和平立刻拍板说:“那就让他们再过把瘾吧!”
于是王志文、江珊的《再过把瘾》就这样出炉了,一时红遍大街小巷。他们二人合唱的《过把瘾》主题歌之走红,弄得原唱者刘欢都不好意思再唱。京文乘势与王志文签下两张唱片的合约,《想说爱你不容易》、《宝贝》相继大“火”。那算得上新时期第一个演而优则歌的偶像歌手在唱片市场上成功的范例。
为了推广新唱片,许钟民亲自带着王志文到全国各地做宣传、走穴演出,那时只要王志文每到一个地方做签售,接受媒体立体采访,当地的唱片销量立刻就上升,成绩之好令许钟民乐开了花。那时的原创音乐市场刚刚起步,演出市场也极其不规范,他们的巡游常常有惊无险。比如会遇上硬让演出却不按合约给钱的恶主,比如会遇上未曾预料的人山人海的签售,最终不得不让王志文从后院翻墙而走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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