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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区委书记的现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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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9日07:21 来源: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作者:李晨
一个区委书记的现形记

  11月20日下午4点多,一篇题为《重庆北碚区委书记雷政富接受性贿赂与少女淫乱》的文章与视频截图,出现在一家取名为“人民监督网”的私人网站上。几小时后,这些内容开始在微博上发酵,随之迅速蔓延到整个网络。

  23日中午,重庆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官方微博发布公告,确定不雅视频中的男性系雷政富本人,并决定免去其区委书记职务,立案调查。有网友计算,此次官员性爱视频事件,从事发到处理前后总共71小时,也有人将其称为微博63小时反腐。相比此前因艳照或性爱视频曝光的汝阳县人大常委会党组成员田汉文、广西质监局巡视员段一中、宿州市计生委副主任刘晓辉、昆明市发改委副处长成建军的处理速度又一次刷新。网友们将这次雷政富的落马更是戏称为“秒杀”。

  雷政富的倒掉速度并非纪录最快的一个,但因其重庆市区委书记的身份,加之微博的传播速度而影响巨大。就在网络高唱反腐凯歌之时,亦有反腐体制内的声音表明,“网络曝光,有积极意义,至少可震慑腐败分子。但有人认为雷下马是网络的巨大胜利,过于夸张。”湖南省纪委预防腐败室副主任陆群在其微博中这样观察雷政富事件“是个人的失败,但不是网络的胜利”。

  书记的秘密

  人民监督网主办人朱瑞峰在十八大前夕收到一位自称“重庆公安局内部公安干警”的电话和电子邮件。“当时我有许多媒体活动,比较忙,因此建议他等到十八大结束之后再爆料。但这个人坚持要在十八大之前爆料出来,并称:"我就是因为马上要开十八大了,才要举报。因为可能纪委书记都要换了,新的领导班子要成立了,我得扳倒一个贪官。"

  按照朱的说法,这名线人于11月4日将大量重庆高官淫乱视频交给了他,“当时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此人相貌特别”。第二天,朱电话采访了雷政富本人。“雷在长寿县时当过宣传部长,懂得些采访流程,他告诉我,要采访就得先把书面材料寄给他。”随后,朱邮寄给雷政富一份采访公函。11月7日,雷政富给朱打来了电话,说自己已经收到材料。“他说特别感谢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但东西全是假的。最后略带些警告意味地说,"你的责任我就不再追究了。"

  朱瑞峰随后给雷提出了几个问题,雷并不想回答。当从朱的嘴中说出女当事人的两个真假名字时,雷突然挂断了电话。“大约一小时后,我接到了一个叫侯军的公关人电话,是在北京开大型KTV的老板,口音听上去像个老北京,但又自称是雷政富的表弟。”

  朱瑞峰告诉记者,这个公关人确实很有些能量。“但我们从没见过面,我只是在电话里和他打打马虎眼。”事情的发展是,在11月7日后,双方似乎都沉寂了,表面上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的迹象。

  暗中的较量

  朱瑞峰告诉记者,他在11月7日后选择的策略是“以静待变”。用他自己的话说,“党中央正在北京隆重召开十八大,这时候咱不能添乱。”

  据朱透露,此时身处另一方的雷政富,在表面上仍在积极进行着“安抚”工作,让中间人不时打来电话,暗中却在寻求着另一种解决之道。“当晚雷政富就成立了专案组,对公安内部进行了排查,调查曾经知道此事的人,谁的手中还有视频。但是因为线人的反侦查能力极强,没有被雷政富挖出。”

  按朱瑞峰的说法,这位曾在王立军麾下调查过雷政富性爱视频的前专案组成员,最终选择了公布视频。但对于他此前爆料的动因,至今仍是个谜团。

  目前的信息是,雷政富性爱视频中女主角是重庆开县赵家镇人,拍摄视频时仅有18岁。“这是我线人亲自走访调查的结果,千真万确。”对于网上近日传出的女主角照片,朱瑞峰予以了否认,“那些女孩照片都是假的,我只能对她的名字负责。”记者从开县内部人士了解到,目前赵家镇已没有叫该名字的女孩,其户籍很可能已经迁走。

  “战争”爆发

  11月20日上午,重庆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传达贯彻中共中央关于重庆市委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会上履新的重庆市委书记孙政才表示,一定常修为政之德、常怀亲民之心、常励奋进之志、常存敬畏之念,做到政治坚定、工作勤奋、作风务实、生活简朴、廉洁自律。

  “这让我感到有一阵清风扑面而来”,朱瑞峰认为是到他送“大礼”的时候了。这天朱联系了一些自己认识的媒体记者,向他们提供爆料。

  下午4点41分,朱将雷政富性爱视频的截图放到了自己的网站上,标题是“重庆北碚区委书记雷政富接受性贿赂与少女淫乱”,“但似乎并没什么人注意到它。”

  当晚,从朱手中获得该线索的前调查记者纪许光将这组照片放到了自己个人微博上,并把雷政富称为“雷冠希”,点击量随之大增。朱瑞峰回忆,此后人民监督网的浏览量一时剧增,机房服务器几乎瘫痪,数据统计,人民监督网同时在线人数达到了20多万人。

  区委书记的反应

  20日,朱瑞峰第一次接到中间人带有威胁口吻的短信,“兄弟,真要结这么死的仇?!”

  面对网上公布的性爱视频,时任重庆北碚区委书记的雷政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第一时间并未选择完全回避。21日,他还接受了一家媒体的电话采访,称“淫乱视频是移花接木”。但大部分的记者在这天已经无法与他取得联系。北碚区的相关工作人员一般都以“不了解情况”或“正在忙,稍后联系”等来回复记者们的询问。

  21日下午2点23分,重庆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微博首次发布相关信息:称重庆市纪委已注意到相关内容,正在了解核实。

  此后,这位曾最初从县委宣传部岗位走上仕途的正厅级重庆官员再未出现在公众面前。记者昨天拨打他的电话,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毁誉参半的升迁

  公开资料显示,雷政富生于1958年7月,重庆市长寿县人(现为长寿区)。雷18岁进入称沱中心校初中,成为民办教师,同年到长寿师范学校学习,两年毕业后,顺利进入长寿县文教局,成为一名机关干部。走入仕途的雷政富一帆风顺,几乎每三四年就能迈上一个新台阶。1985年底,27岁的雷政富调入长寿县委办公室成为领导秘书。4年后就跃升至长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

  曾与他有过接触的官员称他工作能力强,敢拍板做事。此后的雷政富似乎找到了官场升迁的诀窍:从1995年他离开长寿县,在15年的时间里先后到江津、垫江、九龙坡、北碚等地担任市县负责人。从副市长、副书记、书记一直干到北碚区区长(正厅级),时年49岁。

  记者在重庆对雷政富这些工作过的地方进行走访,当地群众对其评价大多毁誉参半。雷政富出事后,很多网友对其相貌进行嘲讽,但当地人看来,电视新闻上经常出现的雷政富,与其他同台就座的领导相比显得更加“憨厚”,“说话时正襟危坐很有领导模样”。

  雷在一些公开场合的讲话也常会让本地普通百姓感到“清正”,但雷的另一种形象也在当地悄然流传。比如在垫江的老板中间都有一个说法,“雷书记好色”。“凡能接触到他的人都知道雷书记的这个爱好,这都是在私下的酒桌饭局、宴请招待中的观察。”垫江本地的一位经理这样告诉记者。

  “城建书记”

  垫江和北碚是雷政富担任过县市一把手的地方。热衷搞城建是这两个地方对他任职期间的最深印象。

  据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众信息网显示,雷政富的弟弟雷政奎是重庆奎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注册地位于重庆市垫江县人民西路85号,但记者实地勘察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公司。

  据朱瑞峰的线人透露, 2002年12月至2006年12月,雷政富任垫江县委书记期间。垫江县先后建设的桂东大道、桂西大道、迎宾大道、渝东商业城(600306,股吧)、县医院职工宿舍等土石方都由其弟雷政奎承包。此外,垫江县的路灯、绿化等工程也全部由雷政奎承揽。

  “雷政富到垫江前,县里的基础设施薄弱,没有几条像样的马路。雷到任后大刀阔斧引资修路,还建了几个现代化小区,县城面貌有了很大改观。”垫江县的一位居民告诉记者。

  到任北碚区后,雷政富在垫江的市政建设能力同样得到体现。北碚新城建设成为雷工作的重中之重。“他曾雄心勃勃要建一座世界竹文化博物馆,将全世界的竹子品种都搬到北碚来。”当地的一位市民说。

  记者查阅资料获悉,这个已经建成的博物馆面积13000平方米,定位于面向全球,进行竹文化、竹科技、竹产业的展览展示、科普研发、技术培训,还兼营影视文化传播等业务。但目前成为当地的一个老年活动中心。

  打黑中的危机

  在雷政富的升迁过程中,也并非没有遇到过任何危机。2009年7月,重庆市司法局局长文强被“双规”,重庆掀起打黑风暴。与雷政富同年同月(2007年3月)调入北碚区担任副区长一职的赵文锐在这一年因受贿而应声落马。

  目前可查的资料显示,赵作为雷政富的副手曾与其工作配合密切,经常陪同雷外出视察。赵落马后,当时的媒体报道其升任北碚区副区长后,分管供电和蔡家组团同兴工业园区等工作。“赵文锐对在北碚开公司的中学同学唐某给予不少关照。最终赵因受贿95万元被判有期徒刑12年。

  按照朱瑞峰的说法,这一年雷政富也曾陷入到一次危机当中。此前在雷主政垫江时,某建筑商首先结识了雷政奎,随后又认识雷政富,并将性爱视频中那个女孩送与雷政富。“拍摄是女孩提前进行过训练的,摄像设备是一个专门偷拍的皮包。2007年农历大年初一,从雷进宾馆开始录,一共录了80分钟,其中性爱镜头只有36秒。”朱瑞峰说。此后拿到视频的建筑商并未急于动手,而是与雷氏兄弟交成了朋友。

  “可能是雷政奎把持着大量工程,而这名建筑商还是插不进手,于是在2009年,这名商人指使其他人用这段视频要挟雷政富。”朱的线人称,起初雷政富并未怀疑到自己的情人身上。但事关前程,于是他找到了当时的重庆主要领导坦白错误。线人后来进入王立军为此成立的专案组,在调查中发现得知了这名建筑商与该女子当年设局的全过程。此后,该女子和建筑商被刑事拘留一个月,警方在建筑商办公室搜查出的几枚假公章作为罪证,以私刻公章罪将其又判刑一年。“现在两个人都已经出狱。”朱瑞峰说。

  “三进三同”典型

  经历这场危机后的雷政富,在第二年6月再获提拔,成为中共重庆市北碚区委书记。此后这段时期,雷的形象经常见诸当地媒体,成为当地媒体争先报道的“三进三同”实践中的亲民典型。

  根据当地官方的说法,2008年底,重庆市委、市政府在全市范围启动了大规模的10万市级机关干部“大下访”活动,对积难信访案件进行“釜底抽薪”,力求彻底解决城乡二元矛盾。“三进三同”的具体要求是机关干部每年至少用1周时间,新提任领导干部、新招录公务员用1个月时间,“进基层、进村子、进农户”,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

  比如2010年9月13日,脚穿皮鞋,身着西裤、衬衫的在三圣镇参加“万亩蔬菜基地”劳动弯腰给蔬菜浇水的照片,至今仍挂在中新社重庆分社的网站上。6天后,雷政富又前往童家溪镇开展“三进三同”活动,与同兴村、建设村村民“共迎中秋、国庆,共商发展大计”。

  与困难户结穷亲

  在雷政富参加的“三进三同”有关活动中最被媒体称颂的,是他与复兴镇龙王村一社的蒙昌煜结穷亲的故事。据当地报纸报道,“家住复兴镇龙王村一社的蒙昌煜是一名困难户,由于生活上不顺心,女儿对他也不管不问,他经常写上访信。区委书记雷政富与他结成"亲戚",多次到他家看望慰问,帮助他发展蔬菜种植。不到一年时间,蒙昌煜成了"万元户"。”

  11月25日,记者在大山中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蒙昌煜家。据蒙介绍,2011年12月6日那天,他被通知下山去十几公里外的长沟村跟干部们一起“结穷亲”。“因为我还有点文化,干部就让我发言。”

  蒙昌煜讲完话后,雷亲自走过来与他握手,还夸他刚才讲得好。“那是我与雷书记见的唯一一面。”去年8月,蒙昌煜想对雷政富表示一下感谢,于是把自己种的萝卜带出山,要送他几个。“萝卜送到镇里,雷书记的秘书打来电话说书记忙,就不见了,干部替书记还给了我1000块钱,说这是雷书记的心意。”

  不是尾声

  新任重庆市委书记孙政才在11月26日召开的市委常委会议上,就切实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发表讲话:要培养健康向上的生活情趣,坚决反对低俗奢靡、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维护党在人民群众中的良好形象。要增强自律意识,筑牢思想道德防线,经受住各种利益和诱惑的考验,永葆共产党人清正廉洁的政治本色。

  此前一天,朱瑞峰手里还有5名重庆正副厅级官员视频的消息经媒体披露后再度引发关注。当日,重庆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通过微博发布消息称,从市纪委获悉,11月23日市委决定对北碚区原区委书记雷政富立案调查后,市纪委调查组正深入开展工作,调查结果将及时公布。“对于领导干部的违纪违法问题,我们的态度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决不姑息。”

  文/本报记者李晨

  1981.08—1985.12

  四川省长寿县文教局干部

  1985.12—1989.12

  长寿县委办公室秘书

  副主任

  1989.12—1993.02

  长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

  1993.02—1995.03

  长寿县政府副县长

  1995.03—1997.05

  四川省江津市政府副市长

  1997.05—1999.06

  重庆市江津市政府副市长

  1999.06—2000.01

  垫江县委副书记

  副县长、代县长

  2000.01—2002.12

  垫江县委副书记、县长

  2002.12—2006.12

  垫江县委书记

  2006.12—2007.03

  九龙坡区委副书记

  2007.03—2010.06

  北碚区委副书记、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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