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授权

注册

越南崛起:非典型“翻版中国”

2016-09-29 13:01:48 环球财经 

  《环球财经》记者 章琦

  在越南美国花了整整20年时间使两国外交关系正常化后,曾参加过越南战争的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一边声称建立两国间的正常关系是一个“艰苦的过程”,一边将越南拉近了泛太平洋(601099,股吧)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协议)的框架中,这让越南犯了难。

  原本,作为协议国中最欠发达的国家,越南可以利用这个协议开创的市场机遇进一步巩固发展的基础,但协议中某些条款将使中国和越南之间的关系再度转冷。例如,协定要求越南停止从中国和其他非《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成员国进口原材料,这不但会使为越南就业做出巨大贡献的纺织工业面临崩溃的危险,还可能恶化中国和越南之间的关系。

  损失当然不止利益。现在,在中国所有留学生中,越南留学生是第四大群体,这些学生急切想了解和中国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政府运作有关的一切信息,因为正是这些信息组成了越南崛起的理论根基,从而使越南成为过去几十年中,世界舞台上最耀眼的经济明星之一。

  亚洲的“小体量”明星

  同中国一样,越南的经济起飞源于困境下推行的改革。上世纪70年代末,越南陷入了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中。大量企业开工不足,设备使用率连续几年都没有突破60%,粮食生产自1975年起也连续衰退,国内的粮食缺口只能依靠大量的进口来弥补。工农业的衰退导致人民生活水平普遍下降,自1978年起,约有200万人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到他国谋生。

  直至1986年越南引入“革新”等措施以后,就成为世界的焦点之一。在随后的30年间,越南的经济增速领先于除中国外的其他亚洲国家,年人均GDP增速高达5.3%。即便遭遇了上世纪90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和近年来全球经济萎靡的冲击,越南的增长势头仍然没有出现明显减速的迹象。

  改革开始后,仅用了15年,越南就摆脱了对农业的依赖。这15年时间,农业对该国GDP的贡献从40%降至20%。实现类似的转变,中国用了29年,印度则用了41年。21世纪最初10年,农业在越南就业中所占份额又下降了13个百分点,工业就业份额上涨了9.6个百分点,服务业就业份额上涨了3.4个百分点,一个新经济结构就这样浮现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越南大幅削减了贸易和资金流动的壁垒,该国优越的地理优势因此得到了充分的利用:现在,贸易总额大约相当于越南GDP的150%,这一数字高于处在同一发展阶段的所有国家。另一方面,面向私营企业的政策更趋开放,再加上有力的规划,越南的发展更加均衡:胡志明市的工业园区、岘港的高科技产业和北部的制造业都成功发展起来。

  越南的基础设施投资可观且均衡,这个国家没有像其他东南亚国家那样地区之间悬殊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早在2009年,越南的道路密度就超过了菲律宾泰国。同年,电网覆盖了该国96%以上的地区,不断建成的新机场加深了越南与世界各地的联系,手机普及率、互联网普及率以及用户对互联网的使用程度,这些关键的信息指标增长也都非常迅速。

  越南经济崛起的另一个理论作用是,它在政策倾向上一直紧随中国,这或许证明了中国所倡导的以不断试错为主要特征的渐进式改革同样适用于小型经济体。虽然在持续快速发展超过30年后,今天越南的经济总量仍然只有中国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四分之三左右,离地区大国的地位还有相当的差距,但越南的经济有其特色,并不全然是一个翻版的中国。

  并非翻版中国

  过去30年,任何亚洲国家的崛起都不能完全摆脱与中国的关系。首先,中国的崛起让这些国家看到了开放的好处,坚定了其他国家投资亚洲的信心,中国巨大的建设需求让这些国家潜在的经济资源得到利用,中国经济成本的增加又为这些国家进一步发展创造了契机。

  例如,中国劳动力成本的大幅上涨,迫使很多工厂主将生产地迁往拥有充足低薪劳动力的越南,服装行业就是典型代表。这一趋势已在众多跨国公司的CEO之间引发热议,他们认为越南正晋身为亚洲下一个制造业出口的大平台——小版的中国,或称“中国+1”。

  同时,越南在经济政策的制定上一直追随中国的脚步。1980年,越南政府样在海防市郊实施“水稻联产承包到组到人”的改革试点,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1987年,越南共产党开始推行“放权让利”,鼓励基层企业根据自身需要安排企业生产;到了上世纪90年代,越南又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行企业的股份制改造,1998年之后,每年获得改造的国企都超过100家;此外,越南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定义、对国有经济成分的界定,都与中国差别不大。

  不过与此同时,越南至少在三个方面与中国截然不同。首先,相比中国经济,越南经济更多地受到个体消费的驱动,居民消费在越南GDP中所占比例高达65%——这在亚洲是非同寻常的高占比(中国目前的消费只占GDP的36%),这也验证了即将离任的印度央行行长拉詹的判断:“在中国崛起之后,其他亚洲国家已经无法再依靠出口导向型的战略实现经济崛起,后发国家必须依靠对国内消费市场的开发,才能实现经济的转型和进一步发展。”

  其次,中国的飞速发展得益于制造业出口和超大规模资本投资的强劲助推,而越南经济在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比例上要平衡许多,两者在GDP中各占约40%。越南的发展更加普及,经济全体都有适宜的竞争环境。过去10年间,工业和服务业的增长势头几乎是相同的。

  当然,越南和中国一样都是理想的投资目的地。在绝大多数“吸引外国投资者的新兴市场”名单里,越南都榜上有名。早在本世纪初,英国贸易投资部和经济学人智库已经将越南列为“金砖四国”之后对外国直接投资最具吸引力的目标新兴市场。2008年,流入越南的外国直接投资达到了峰值的717亿美元。而仅仅五年之前,这个数字还只有32亿美元。

  而且,越南对外国直接投资的利用途径与中国也有很大不同。在中国,将近60%的外国直接投资都流入到劳动力密集的制造业;相比之下,越南仅有20%的外国直接投资进入了制造业,大多投资都流向采矿、采石、油气以及房地产,这折射出越南旅游业的快速发展势头。

  就像中国所呈现出的那样,不论多么快速的发展都会有触碰到天花板的那一天,而转型总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一个国家只有不断重新建立自己的比较竞争优势,才能不断获得发展的动力。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目标远大的越南在未来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劳动力效率亟待提高

  货币政策是越南腾飞的基石。21世纪最初10年,越南银行未清偿贷款每年增幅高达33%——远高于中国、印度和其他东盟成员,其未清偿贷款总额与GDP的比例在21世纪增长了接近10倍。尽管这也许是越南经济在银行体系扩张的润滑下生机勃发的证明,但也会让人担心,在最初的经济增长点消失之后,越南经济可能会因为前期的过度输血而增长乏力。

  如果将目光对准基本面,会发现越南在21世纪最初几年实现的快速发展,主要归功于年轻劳动力的大幅扩充。后者则源于农业经济的转变,大量农村劳动力和年轻大学生——每年超过25万人被解放出来。而且,越南劳动力的价格非常低廉:在越南雇佣程序员的成本不到在中国的60%,雇佣数据处理人员和语音处理人员的成本更是只有在中国的一半。

  现在,这个进程已经大大减速。要保持之前的增长势头,越南必须提高生产率,其服务业和制造业的劳动生产率增速甚至要加快50%。不过,越南很难完成这样的目标。目前,越南70%的产出归属于劳动力投入,但越南劳动力的效率不足以支撑经济的进一步快速发展。

  据国际劳动组织的统计,2014 年时越南劳动力的效率在所有亚洲国家中仅位列第11位,大概相当于新加坡劳动力平均工作效率的1 /18,或者泰国劳动力平均工作效率的1/3。而且,越南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产业集群,因此很难利用整体的力量弥补个体效率的不足。越南的投资规模确实很大,但投资效率远远落后于中国,固定资产的投资比率也相对偏低。

  越南需要为规模巨大的劳动力寻找安身立命之所。自2005年以来,在国外工作的越南劳工数量已经翻了将近一番,达约50万人。尽管很多越南人在国外合法工作——其中三分之一为女性,但其中的一些劳工正遭受剥削。2014年美国国务院发布的一份报告也认为,海外越南劳工属于亚洲负债水平最高的劳工行列,他们容易面临债务束缚和强迫劳动。

  如果将经济的潜力悉数挖掘出来,越南可以解决以上问题。可以改进的地方随处可见,例如胡志明市附近的所谓高速公路大约只相当于中国的二级公路。几年前,中国的温家宝总理到访时,越南政府实行道路戒严,摩托车、自行车、农夫和牛等在马路边等候温总理的车队通过。人们一边评头论足,一边制止着牛叫马嘶,这一场面让人印象深刻。

  此外,即便在胡志明的市区,也只是主要的路口才设有红绿灯,这个1200万人口的城市有近1000万辆摩托车,交通便利程度不能与其他知名的国际大都市相提并论。娱乐节目和文化产品的数量也十分匮乏,来自中国的清宫剧和民国戏在这里广受欢迎。对于越南的男孩子,最受青睐的工作是税务局官员、保险公司、银行和外资企业的员工;对于女孩子,最好的职业则是空姐。但要获得这些职位,不但需要相貌出众,还要有很好的家庭背景。

  为此,越南加入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自由化程度的提升和贸易壁垒的下降在2016年上半年为越南带来了113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但越南仍然只有36%的企业拥有海外市场,远远落后于马来西亚和泰国的60%;同时,越南正以极大的力度改组国有企业,以期为国内的各类经济主体创造平等竞争的环境,最近制定的“越南2035”计划中表示,希望这些国有企业能更有效率、更有盈利能力、更能为私营经济提供支持;此外,越南还在努力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并最终在国内建立起完善的供应链,这可以帮助该国企业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不断向微笑曲线的两侧移动,从而具备更强的国际竞争力——就像中国所做的那样。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巨大的城镇化空间或削减转型之痛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越南共产党一直在为经济发展扫清障碍。仅在2000~2004年,越南全国和中央先后查处干的部贪污案件就达到了8800多起,涉案官员达1.2万多人。2007年越南按照大部门体制对党和国家机关进行精简,越共中央从11个部委精简为6个,6个中央系统直属机关党委整合成2个党委,中央国家机关从30个部委精简为22个。不过直到目前,腐败仍在越南社会中广泛存在,甚至公立医院里的服务都需要明码标价的红包:注射1美元,洗澡2美元,免排队5美元。

  尤其是,越南政府对经济的影响不像中国政府那么强大,政府财力非常有限。2015年,为了增加财政收入,越南政府出售了超过200家小型国有企业的部分股票;今年上半年,它又出售了国内最大奶制品公司的股票,从而使这家公司的国有股份降低到了51%。更重要的是,随着经济发展程度的提高,越南越来越难从类似世界银行这样的国际组织获得资金支持了。

  而且,商业环境改善并不代表全部,越南必须不断提升其经济的潜力。好在这个国家再次从中国获得了灵感——现在,越南15岁年龄组的学生在数学上的表现已经和德国不相上下,越南还大规模在所有年级录用教师并不断提升这个群体的质量,以期进行长期的人力储备。即便未来工作的自动化程度大幅提升,具有高超技能和知识储备的劳动者仍是稀缺资源。

  现在,越南大约还有超过70%的人生活在农村,城镇化程度远远低于中国的44%,之后的城镇化进程意味着越南经济还可以在相当长的时间段内维持一个较低的工资水平,转型的痛苦因此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越南最大的竞争对手也许是印度——那里的城镇人口比例也只有30%,而且还拥有了一个风格务实的领导人。但印度的问题是历史性的、长期的、分割的,以至于政府很难有为,但师承中国的越南则不会这样。

(责任编辑:马郡 HN022)
看全文
和讯网今天刊登了《越南崛起:非典型“翻版中国”》一文,关于此事的更多报道,请在和讯财经客户端上阅读。
写评论已有条评论跟帖用户自律公约
提 交还可输入500

最新评论

查看剩下100条评论

热门新闻排行榜

【免责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与和讯网无关。和讯网站对文中陈述、观点判断保持中立,不对所包含内容的准确性、可靠性或完整性提供任何明示或暗示的保证。请读者仅作参考,并请自行承担全部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