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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岭的月亮与北京的六便士

2021-09-15 20:30:12 传媒1号 微信号 


「我的母亲贾女士,她为我的脱口秀之路提供了非常多的素材,别人家孩子出远门,妈妈都给孩子准备包袱,而我妈,给我准备包袱。她真好,我爱她。」这是李雪琴在《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结束时的总结。

张伟对她说,「有些人入行时间长了,只有经验,没有才华。你现在没有经验,都是才华,所以现在是你最棒的时候。」

李诞说,「李雪琴天赋异禀。」

一个渴望叛离却很怂的李雪琴,今年却卷入了更大的舆论漩涡。那么,#你看好李雪琴吗?#请在留言区留下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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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小桃

9月8日,小鹏汽车CEO何小鹏发布了一条抖音视频,他在办公桌前笑容可掬地喊话李雪琴,「哈喽李雪琴,听说你对小鹏汽车的首席快乐官很感兴趣,既然如此,我正式邀请你来我们小鹏汽车的面试现场。好好准备,我在广州小鹏总部等你。」

这条短视频的高赞评论中,网友嘲讽「上一个喊话李雪琴的人」还是已经开启刑拘生涯的吴亦凡。自吴亦凡事件以来,三年前在清华校门口隔空喊话他并得到回应的李雪琴也卷入了争议的漩涡,#李雪琴删了与吴亦凡相关微博#一度登榜微博热搜首位。

李雪琴最初进入大众视野,确实得益于她隔空喊话郭艾伦、李彦宏、杨鸣等公众人物并得到他们的回应。2020年7月在《脱口秀大会第三季》中爆红后,李雪琴最常见的两类热搜除了强观点输出类词条,就当数与合作男艺人的互动喊话。

去年脱口秀浪潮迅猛席卷内地,在高速更新换代的脱口秀艺人中,李雪琴仍然是代表人物之一。令1号感到意外的是,一个混合着草根感与精英感的李雪琴日常接受着公众的审视,然而她的微博简介却是「一个诗人」。

图片来源:微博

「社畜感」与「叛逃气质」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李雪琴身上微妙地对峙。

所以,李雪琴在镜头内外是如何试图在自我对峙中寻找平衡的?她的生命力、她对表达方式的坚持,又是如何帮她找到逃生出口的?

天赋:一个闯入电视的观众在逗人笑

李雪琴就像一个突然闯入到屏幕里的观众,略微局促,却总有源源不断的能力去逗笑屏幕前的人们。近一年她在更加专业地应对每一个行程的同时,依然葆有读书时期未经雕琢的野生感和好奇心。

在接受《南方周末》专访时,她坦言自己会优先选择接她读书时看过,甚至作为一个粉丝追过的综艺,因为「有一种你和一直喜欢的人坐在一起、一起完成一个工作(的感觉)」。  

幽默是一种天赋,她在《脱口秀大会第三季》中的每一次亮相都带有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脱口秀是一门冒犯的艺术,她的语言风格却很圆融。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婚恋的渴望,并自我调侃「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男人竞争过」。吐槽的前提是与问题和解,她在舞台上收放自如,因为她早已在生活中过了那些坎。

图片来源:腾讯视频

那是李雪琴第一次接触脱口秀,没有存稿,每次上台的稿子都是现写。对生活「混不吝」式的打趣吐槽使她接连爆梗,大张伟评价她,「有些人入行时间长了,只有经验,没有才华。你现在没有经验,都是才华,所以现在是你最棒的时候。」

除了脱口秀,李雪琴还涉足了音乐、表演、写作等一系列多元赛道。

今年1月,李雪琴加盟《欢乐喜剧人第七季》,首次尝试了相声表演。她的单人海报上写道,「喜剧的尽头在铁岭,但我(李雪琴)的尽头不止是脱口秀。」

图片来源:微博

李雪琴的探索欲和她的天赋一样没有尽头。去年年底,李雪琴在东方卫视跨年晚会中立麦演唱《像我这样的人》,#没想到李雪琴唱歌这么好听#登上微博热搜。她在台上娓娓道来,充满叙事感的声音令人惊艳。

在这个女孩身上,人们看不见上限——她有一股韧性的灵气,野生的天赋。她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本能:在自我撕扯中渴望出逃

让别人快乐是李雪琴的天赋,也是她从事喜剧行业的内驱力。

2020年以来的李雪琴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做到了自己当初期望的「让别人快乐」。然而让很多人快乐的李雪琴,当下让自己快乐了吗?

经受过痛苦的人更懂得如何让那些正在痛苦中的人们快乐。李雪琴曾在微博上写道,有阵子天天做噩梦,为了逃避噩梦,她只好强迫自己不睡觉,久而久之患上了长期失眠。

图片来源:微博

她是经历过自我撕裂式痛苦的人。得益于敏感与豁达这两重特质,她把痛苦内化成了幽默的表达。

李雪琴时常流露出赚够了钱就退休回铁岭的想法。事实上,她盼望叛逃,更像是野生动物乍被关进动物园时的出逃本能。兴许正是这种渴望出逃的动物本能,击中了大众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引起社会情绪的广泛共振。

2019年,李雪琴曾和彩虹室内合唱团的指挥金承志隔空对聊。彩虹室内合唱团曾在《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末尾豪横地呐喊「告别回龙观/我要回云南」,而李雪琴挖苦自己,「对北京来说,我连个备胎都不是」。

然而李雪琴很难逃离,她只能不断地修补和调整自我定位。几个月前,《男人装》给她拍了一组照片,工作人员对她说「就摆出你最难受的姿势就可以」。李雪琴穿着低领服装,肉眼可见的局促。

图片来源:微博

刊出的硬照中,她的体态神情都写着两个字:努力。是高三学生解答几何大题最后一小问的努力,是打工人向领导讲解方案时的努力。她试图用眼神传达出「我确实很性感很笃定」「我真的没有不自在」的讯号。

在那组照片里,她平日里藏起来的局促,还有那么一点高浓度的憨,都随着衣料的单薄在镜头下一览无余。她似乎很想做好一件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并企图用玩笑来掩饰害怕被人否定的内心。她不是一个八面玲珑、永远得体自如的精明人。

她站姿僵硬,对镜头笑称,「我现在是个被抓起来的大蛤蟆」。

《脱口秀大会第三季》结束后,李雪琴在个人微博上总结,「写稿子的时候我太拧巴了,又想直接地阐明,又想隐晦地暗示,既希望引起观众的注意,又希望观众忽略。」

这个误闯入娱乐世界的脱口秀女艺人,一直「拧巴」纠结于自我表达。她总是一口东北腔,不论是在GQ专栏中的自叙文章还是口头演说,都透着轻松「混不吝」的风格。她拒绝被主流通行的话术仪规所规训。

图片来源:微博

不仅在言语上,她面对诸多行为细节也保持着避免被规训的警醒。

此前在《陪你上班》节目中,李雪琴当场质疑火锅店为什么要求所有服务员把蝴蝶结系一样高,「蝴蝶结为什么一定要黄色向外?向不向右挪两公分又有什么区别?」

图片来源:哔哩哔哩

她的自我撕扯来源于面对范式规训的警觉与叛离本能。高中时期,学校军事化的管理和侪辈竞争让她不适,她惊异地看着同学们互下「战书」发誓要在下一次考试中战胜彼此。

她的高中同学后来在接受《人物》采访时形容,李雪琴是一个「跳脱于传送带的人」。

与面对《男人装》镜头时类似,她在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道路上时常是个「他者」。一个北大学生里相当不北大的人,一个女明星中相当不明星的人——虽然她时常自称「女明星」。

图片来源:微博

校友许知远在《吐槽大会》中对她调侃,「你看北大的门槛,多低」;而在《心动的信号第四季》等多个综艺里,她又被其他同行提问,「如果另一半觉得你学历比他高怎么办?」

她希望逗人笑,但不希望成为一个模板或范例。在《念念青春》中,她坦言大家可以喜欢她,但不要学习她。她自觉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不需要太多认同的人,但她的敏感天性又会驱动她去寻求认同感。

《五十公里桃花坞》呈现了一个「躺平佛系」的李雪琴,但从她的诸多工作尝试中,野心和欲望也可见一斑。

她在自我撕扯的过程中,不断试错,试图寻找舒适的姿态,寻找平衡自洽的自己。

逃生出口:舒展表达,野蛮叛逃

李雪琴的自我撕扯折射出一个脱口秀喜剧女艺人的共性困境:由于需要兼顾观点输出和大众审视,她们在某些时刻会不自觉地变得「拧巴」。大众除了审视她们的内容产出是否足够好笑和冒犯,还时常会提出质疑「你是不是在拿女性视角当财富密码?」

「你的观点本身是否有足够的价值内核支撑,输出方式是否过于冒犯?表达观点的姿态又是否收放自如?」要知道,「端着」和「不够优雅,讨好观众」都是人们否定喜剧女艺人个人魅力时的常用词汇。

李雪琴害怕被夸奖「有天赋」,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凉」。这样一个幽默豁达的悲观主义者,对职业困境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坚持表达,并坚守自己的表达方式。

她给《五十公里桃花坞》主题曲《刚好》写了首歌词,「刚好天气晴朗/桃花又开放/刚好安静的窗/落一束晨光」。

图片来源:微博

李雪琴的表达日趋轻松自洽,在《明日创作计划》连麦直播时,她穿着睡衣素颜泰然出镜,与其说是嘉宾,她更像是带动主持人聊天的角色。

在知乎短片《所有雪琴的答案》中,她坦荡地说,「我是一个被称作天赋型选手,但其实一直在努力的人;我是一个不指望成功,但也不希望失败的人;我是一个称不上成功,但也算不上失败的人。」

她选择了一种近乎酒神精神的自我表达、自我剖析之路。在古希腊神话中,酒神狄俄尼索斯是酒、欢庆和戏剧之神,在生命本质是悲剧的底色之上,不守陈规,追求生命意志的释放、表达与本真的狂欢。

她的微博简介是「一个诗人」,她是一个爱热闹的诗人,一个很怂的叛逃者。月亮是铁岭的圆,锅包肉是东北的好吃,故乡铁岭滋养了她的精神。2020年的最后一天,李雪琴在活动中说:

「很多人来了大城市之后,都很想剥离掉自己来自小县城的那部分人生,让自己更好地融入新生活。但我很清楚地意识到,我不想这样。我之前读过一段话,说每一个人身上都拖着一个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会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着的那个世界里去。东北对我就是这样。他们老说,我不管去哪儿拍照,都是在铁岭拍的那种感觉,有一回去佛罗伦萨,拍出来的照片也跟铁岭的街道似的。但我觉得没什么,这就是我的气质,我就想把铁岭永远带在身上。」

图片来源:微博

与故乡风物有着深厚羁绊的游子,一辈子都逃不过乡愁,也一辈子都受着原乡的滋润与眷顾。李雪琴随身携带着铁岭,她凭着蓬勃的生命力,从自我撕扯中找到了一个可能的逃生出口:

舒展表达,野蛮叛逃,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不适、恐惧、排斥、野心乃至欲望。

这是属于李雪琴的月亮。

无论是脱口秀演员,还是相声演员、唱作人等,面对大众目光的审视和话术仪规的入侵,他们时常陷入表达方式和姿态的纠结困境。故此,坚守自己的表达方式,保持蓬勃的生命力,不失为一种自洽自适、细水长流之道。

李雪琴的自我平衡之路,或许能给其他一些以表达为使命,却又囿于各类话语规训和凝视,正在经历自我撕扯的艺人们,一个还不坏的启发。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传媒1号。文章内容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和讯网立场。投资者据此操作,风险请自担。

(责任编辑:王治强 HF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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