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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遭遇亿元骗局

2013-01-28 15:26:27 证券市场周刊  秦颖

  贪婪的人性在疯狂之时总是会忽略现实。

  孔子国际控股(香港)有限公司(下称“孔子国际”)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其曾声称十年收益率保持在30%,甚至有“10万元20年的复利,将达到3亿元”的惊人说法。简单推敲一下,若以其募集的1亿元资产计算,20年后将达到3000兆资产,以中国2012年GDP519322亿元比较,恐怕到20年后仅是孔子国际创造出资产的小零头而已。

  这样一家利润虚高到一看就很假的公司,却还是能横行在全国30个省、市(直辖市)及台湾地区、香港地区多年。《证券市场周刊》获得一份2012年12月24日上海黄浦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显示:2011年5月,孔子国际创始人胡益三和妻子张洁涉嫌“非法集资罪”等被刑拘,他们招募到投资者844人,募得资金1.27亿元。

  《刑事判决书》显示,公诉机关最终以“非法经营罪”向黄浦区法院提起公诉,胡益三、张洁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三年,被没收财产人民币500万元和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孔子国际的真面目

  1.27亿元,孔子国际募集的资金总额。

  孔子国际发行的产品恒顺环球宏观基金,该基金是一个系列。记者在香港金管局、证监会等监管部门的网站上,都查不到任何备案信息。记者查到的工商信息显示,孔子国际的工商注册的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咨询。金融投资显然是非法的。

  “我们是组合投资的,这样确保稳健抗危机。2007年次贷危机爆发以后,全球市场动荡不安,各种产品平均收益率下降,出现大批企业的倒闭现象。孔子国际运用‘全球炼金术’,一年内先后在全球投资十多个项目,项目大多数实现重复盈利。有石油、黄金、欧元、澳元、美国大豆、玉米、小麦、棉花等。”这是孔子国际的总经理张洁在第七届上海理财博览会演讲中的一段原话。

  张洁对凭什么能保证每个项目都有盈利的问题一直都是回避的。

  更为荒唐的是,这十多个项目,对外宣传中竟都是由胡益三这位“复利大师”、“投资天才”本人亲自操作的。胡益三还有两个身份:孔子国际董事长、张洁的老公。在没有正规的研究团队的情况下,仅靠一人之力,有投资者觉得胡益三怎么都不可能完成十多个不同领域项目的投资,而且还能保证均可盈利。

  “张洁的谈话大多大而空泛,没有实质的内容。她本身是来自山西的一位舞蹈演员,学历不高,对投资一窍不通。但外表和谈吐有一定水准,甚至有点模仿港台人士的腔调,具有一定迷惑性。”一位接触过孔子国际的知情人士老牛(化名)告诉记者。

  “我在2009年的时候接触过这家公司。当时公司除张洁外,仅有六七名工作人员。这些人员的头衔均是投资顾问,但却都不是真正懂金融投资的人。如果是真正懂行的人,便不会招进去。这些投资顾问就是销售,而且想法比较单纯,容易被胡氏夫妇洗脑成愚忠的人。”老牛告诉记者,“据我所知,胡益三作为所谓的投资专家,在投资顾问嘴里被描述成在香港公司办公、满世界忙碌,其实是常常躲在位于上海市长宁区芙蓉江路的寓所内。”

  “我第一次去上海办公室考察,其实当时办公室给我的感觉并不好。接待我的投资顾问的毛衣袖口还破了好几个口子,我当时心里就凉了一截,感觉这个公司不好。”苏州的投资者马先生说。

  安永管理咨询的一位工作人员王玉凡也曾在微博上谈道:“数年前,曾经参加过孔子国际的几次活动,见过张洁女士。感觉怪怪的,她也不谈国际国内经济走势,就只是‘儒龙情怀,复利世界’。对我们这些对投资金融稍有些了解的人提出的问题,一般都很简略回答,不做正面回应。而且老年人居多。当时,我们一些朋友就感觉很神秘不能投资。我觉得孔子国际会有问题。”

  此外,作为曾跟孔子国际有过较深接触的人,老牛还告诉记者:胡益三曾当面对他说,宣传孔子国际,最重要的是把一些奖项写出来,至于如何投资的实质,无需了解更没必要宣传。

  如果没有实际的投资业绩,又哪里来的奖项呢?

  荣誉道具

  荣誉是孔子国际忽悠投资者的关键道具。

  孔子国际获得过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十大标志性品牌、中国复利理财行业最具影响力品牌、建国60年中国企业诚信特别贡献奖、中国企业诚信经营示范单位等荣誉。甚至有比较知名的会议、论坛的一些冠名合作和奖项,如第六届中国国际金融论坛“大会唯一指定复利投资理财顾问机构”、由中国国际金融论坛组委会颁发的中国最佳金融创新奖、上海国际理财博览会“最受欢迎服务金奖”等。

  胡益三本人也有如:2008和谐中国年度十大人物、2008中华十大财智人物、2008中国国际投资十大影响力人物等头衔戴着。

  “18项大奖,都是出钱买来的。”老牛说,“这些奖并不是这么有公信力的。这都成为这个行业的潜规则了:一般由发奖单位将发奖的权利承包给个人,由个人去寻找一些公司,买卖这些奖项;或者由私人公司牵头,找两家协会去挂个名,颁个奖,赚了钱一起分。”

  警方给投资者们的解答是,这些证书的颁奖单位都是社会团体,不是政府机构,是“不作数”的。投资者无法接受的是,当这些同样有行业大佬、政府官员出席的活动,为什么能认可胡益三等人的存在?甚至还频频为胡颁奖作秀?为什么政府机构不能提前为他们“审核”这些机构的合法性!

  为此,这些受害者搜集了大量证据。如“中国企业诚信经营示范单位”、“建国60年中国企业诚信特别贡献奖”是由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颁发的。记者通过求证发现,2009年,孔子国际获得的诚信经营师范单位颁奖会上,有全国政协、国家工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的一些退休、现任高级官员出席并讲话。

  此外,孔子国际还连续两届在中国国际金融论坛上大出风头。该论坛是由上海市政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上海市银行同业公会、上海市证券同业公会、上海市保险同业公会、上海市期货同业公会等联合举办的,在业界具有一定公信力。不仅孔子国际董事长胡益三在会上获得了与世界银行副行长、??APEC经济委员会主席、亚洲开发银行副行长、韩国金融委员会副主席等人同台演讲的机会,孔子国际更成为了“大会唯一指定复利投资理财顾问机构”。

  “张洁等人出钱赞助,成为赞助商、合作伙伴后,自然有发言机会。”老牛说。

  如果说,出钱买奖项是在树“口碑”,那么出钱找媒体发布软文,则是成功地“公关”人心了。自2006年孔子国际注册成立始,到2011年5月前,有人民网(603000,股吧)为首的多家媒体登载或转载对孔子国际正面的夸耀式的报道对投资者进行“洗脑”。

  “我们一开始因为这家公司的投资回报实在是太好了,也是不可信的。而且开始它的网站是暗红色的,不上档次,我一直没敢投钱。后来看了两年,媒体的报道越来越多了,像上海这里的理财博览会,它每年都参加的。后来看看没什么事,就开始投钱了。”来自上海的阿苏(化名)一共买入50万元,赎回期是三年。

  阿苏一开始深信不疑的是孔子国际的基金一周公布一次净值,而且每次的净值都有微小的利润收益。“网站上的收益都是假的,是胡益三个人决定的,根本没有业绩支撑。”老牛谈道,“而且一开始没有那么长的赎回期。一般这种公司为了取得别人的信任,一定会让第一批人吃点甜头。刚开始好像是半年的赎回期,因此也是有一批人赚到一点钱的。”

  

  审判追踪

  两年过去了,孔子国际一案终于有了审判结果。

  一份来自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2012)黄浦刑初字第210号】显示:所募集资金均由张洁按照胡益三的指示,交由胡操作,而资金去向被分成三部分——最大部分的资金流向是用于在上海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申银万国证券有限公司上海福州路营业部的账户中进行证券、期货投资,主要有投资美国期货、香港恒生指数、期货及港股等金融产品;有部分资金用于孔子国际的日常经营、支付员工工资等;有部分资金用于支付投资人赎回产品费用、各产品分红和公司支付广告费、展览会展位费等事项。

  公诉机关指出,胡益三、张洁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核准,擅自发行基金份额募集基金,情节特别严重,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四)项,应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胡益三及其辩护律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予以了否认。并辩称其设计推出的恒顺环球复利产品不是基金,不需要国家相关部门的核准,故其行为不构成非法经营罪。其辩护人认为,胡益三一直认为其产品是复利,是一种创新产品。从操作模式、投资领域、运作地域上看,均不是中国《证券投资基金法》规制的证券投资基金,且孔子国际是香港公司,不应适用《证券投资基金法》。其辩称:在缺乏相关法律法规规制的前提下,胡益三的行为不构成非法经营罪。

  法院最终驳回了该辩论意见,未予采纳。

  投资者对法院仅以追究非法经营罪定罪后,觉得有失公平公正。

  首先,他们认为,至少胡氏夫妇具有诈骗的性质。如孔子国际官网上的每月盈利净值数据,当时警方也答复这些数据是假的,是用来欺骗投资者的。因此,他们认为,胡、张两人虚构经营业绩、隐瞒经营亏损事实,用编造虚假赢利的净值和买卖交换得来的荣誉来赢得投资者的信任,这才导致不断有人上当受骗。

  有很多受害投资者告诉记者,他们中的很多人本身并不富裕,文化程度也不高,本身就对金融投资没有什么判断力。但正是孔子国际“高明的骗术”,让他们很多人倾囊而出。有的变卖了房产投资,有的拿出了“棺材本”投资。当初他们刚得知孔子国际被立案调查后,很多人不能接受现实,变得精神恍惚。

  “据我对胡益三的判断,他当初既然是做得无罪辩护,对于这样的判决,他可能会继续提起上述。他是一个极端自信又偏执的人,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因此,这也导致了他无法跟一般的‘权贵’打交道。一般情况下,能募集上亿元资金,就不会只是囿于一个人从事高风险的金融投资了。如果资金能进入房地产或其他领域,怎么也不至于会有今天的局面。”老牛谈出了自己的看法。

  受害者在孔子国际的这场战役中,一直都是弱势。去旁听案件的当事人回来后告诉大家:孔子国际亏损相当严重!

  

  皇帝新装

  回头来审视这件多年前发生的案例,仍然值得回味。因为类似的事情在多年后的今天,仍在络绎不绝地换上其他“隐形的新装”继续演绎。

  几乎如出一辙的就是2012年8月的家帝豪涉嫌传销事件。

  家帝豪打着“消费养老计划”的头衔,为消费者设计了多重诱惑陷阱。首先就是投资回报的陷阱:根据消费养老(含10年养生)计划,每年消费的积分不少于48000分并提出申请,就能享受20%的复利回报率。但有一个条件,10年后才能提现。举例来说,只要每月购买180元的产品,消费满25年,一共投资54000元,到了法定退休年龄,每年可获得养老金55017元。仅一年机会就可以拿回全部回报!

  其次,是成为代理商就能轻松坐享获得高额提成、获得超值期权的诱惑。具体来说,只要一次性支付1万元成为所谓的“三级代理商”,便可获得市场价1万元(VIP价5000元)的产品和245张VIP卡和5张金卡,同时获赠1份期权(4.5万份股权)。如果三级代理商再招入1个三级代理商可获得20%招商奖励2000元,直接招商5个三级代理商可晋升为二级代理商;二级代理商每招商1个三级代理商可获得30%招商奖励3000元和级差奖励。

  更具有迷惑性的是,家帝豪的创始人曹建华,曾因创造了“霞飞”品牌而在投资者眼中被看成是一个具有“公信力”的人物。其事迹及“创新”出的消费养老计划也是不断被知名媒体报道,“中国美神”、“十大领军企业家”等头衔也是拿到手软。

  然而,虚假的投资回报率总是经不起推敲。虽然家帝豪方面回应曹建华是拿出了原本属于产品利润的80%回馈消费者,但只要简单推算,仅以投资每月180元产品,连续25年计算,一共投资54000元。如到了法定退休年龄,每年可获得养老金55017元计算,仅计算10年就是550170元。也就是说,家帝豪的回报必须每年都能保持原始本金的一倍翻翻,除非它希望受益人消亡,否则每多一年对于企业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因为没有任何投资回报是可以承诺收获如此高的收益的,除非企业在贴钱。

  孔子国际不是第一个设置高回报利诱的代表,家帝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利用高回报诱惑投资者的公司,但它们都有一些共同点:具有迷惑性的新金融模式、理财模式的外衣;各种奖项和盛名的光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超高回报率;以及被洗脑的、年龄偏大的追逐者。

  “任何人都不是傻子,我们为什么会相信高回报?主要还是因为信任一些看似具有公权力的机构。”孔子国际的一位受害人说。

  的确,即便是现在,仍然让人很难接受,一个有政府官员、知名学者、行业大佬等参与的颇具规模和公信力的论坛、会议,也会掺杂所谓的“骗子”。如果缺失了相关机构、部门的提前把关、如果掺杂了部分媒体鱼龙混珠的宣传,谁能做到像笔者一样审慎细致地去分析一家企业呢?

(责任编辑:王钠 HN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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