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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黄剑辉:要建成改革创新型国家

2014-09-25 15:58:17 和讯网 

  访谈实录:

  和讯网:我知道,对中国经济奇迹发生的原因,您提出有几个观点,包括内生机制和外生机制两个方面,那么您认为中国经济奇迹发生的内生机制是指哪些方面?

  黄剑辉:最近“中国新供给经济学50人论坛”召开了2049战略的第一次圆桌会议,专门研讨了改革开放35年的经济学原理解释。国内外对过去中国改革开放35年到底奇迹为什么会发生,也有过很多研究和讨论。根据我个人的研究,综合起来,用一句话说,关键还是在“改革开放”这四个字,两个词。

  “改革”的核心是说,对过去制约生产力发展的不合理制度进行调整,因为马克思经济学按照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改革之前,也就是不适应的,落后的一些制度制约着生产力的发展,改革就是要把计划经济的传统管理模式,生产力比较低下的模式,不适应经济发展的模式调整为越来越市场化,通过市场化的改革提升资源的配置效率,要素配置的效率,然后来激发经济的活力。比如小岗村由过去的人民公社改成包产到户,实际土地还是这个土地,人还是这些人,通过这样一个制度的改变就释放出来很多的生产力,国企的改革也是同样的原理。

  外生方面,主要体现就是“开放”这两个字。

  通过开放我们认为,一是把生产力的要素,包括资本通过引资能够引进来;二是人才能够通过开放引入;三是技术和管理也是通过开放来引入。通过开放实现生产力要素国内国外两种资源的运用,尤其是外部资源的运用。通过开放使得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空间能够实现全球化的一种分布,而不是局限于自给自足,光局限于国内市场,因为有了全球化的市场以后,就会产生经济学上讲的规模效应,单位成本就会下降,产品就会实现大规模的生产,像中国低端的,包括鞋、衬衣早期的,也是全球很大的规模。高端的,像高铁现在也在向全球进行输出,这样会大大地降低单位的成本,会使我们产品市场,能够拓展市场空间,我是从这两方面进行分析。

  具体从我们经济学原理报告分析里,又分成了19个要素,简单地来谈几个方面:

  第一,从中国的文化,因为我们国家的儒家文化是比较强调入世,抱着积极的心态促进经济的发展,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是这种原理,而且鼓励教育,也是很重要的一些文化的传统。强政府,秦汉时期就是强政府,有力地政府也是推动的重要因素。

  第二,中国处于比较有利的地理位置其实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这方面关注的人就不是很多。因为有一些学者有过研究,其实全球80%的人是居住在北纬20—60度这么一个维度上,因为是温带,气候比较适宜。像美国和中国都大概处于比较适宜的纬度,这是纬度中国比较适宜。我们国家整个是个C型的地理环境,北、西、南都是陆地,东面是海洋,这种陆海兼备的特点实际也是不多的,这有什么好处呢?我们可以实现陆上和欧洲,古时候陆上丝绸之路对贸易是比较便利的,这一两个世纪海运、船运比较发达以后,海运运输的量比较大,单位成本比较低,也是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改革开放前这个优势为什么没有发挥呢?这和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前闭关锁国比较有关系,70年代末、80年代初,中美建交以后,我们整个国际环境改善了,所以,把陆海兼备的优势发挥出来了,也是促进我国经济发展很重要的一方面。

  第三,制度的变革,市场的开放,国家这种混合所有制,最近三中全会提出来要大力倡导混合所有制,其实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也是不断发展混合所有制的过程,过去是公有是共有,私有是私有,民营是民营,总体方向都是往混合所有制发展。按我个人的研究,应该国企、民企双进步,而不是把国企和民企那么简单地对立起来,因为这两者之间各有各的作用,比如国家开发银行和中国民生银行(600016,股吧)在整个国民经济和发展战略中各有各的作用,国家开发银行也没有必要变成民生银行,民生银行业没有必要变成我们国家开发银行,因为它们是发挥不同的作用,但过程中,股权结构可以各自都有所优化,发展成股权比较多元化的,有利于公司治理,有利于效率的提高,这也是很了一方面。

  其他的因素我们还是可以找到若干,比如我们国家作为一个大国,有规模优势也是很重要方面。比如我们一个省就相当于西欧一个国家,欧洲搞了很多年才形成了欧共体和欧盟,消除了边界、关税。我们国家改革开放以后,秦汉以后总体都是一体化的国家,这样它区域之间交易成本就比较低,河北山东之间就不存在边界、关税的问题,这也是中国能够实现发展的很重要一些因素。

  总体来讲,对中国改革开放过去30多年发展历程,我们觉得要给予中国的历史、文化、地理、国情多方面因素去分析,而不是说一两个因素,光从某些学者谈的,仅仅是引入西方的管理和技术,还是有些学者谈的县域竞争,张五常教授提的。这是个因素,可能还不是主要的因素,中国的文化、历史、地理、国情,我们很好地利用了过去三十多年比较良好的国外环境和战略机遇期,比如80年代通过中美建交以后,和日本发展贸易,港澳台资本的进入,运用好了这么一个战略机遇。90年代,苏联解体以后,小平同志南巡,推动了新一轮的改革,继续推动开放,这也是抓住了一个机遇期。90年代末及时地加入WTO,过去这十几年,我们加入WTO,通过开放促改革,也是对中国过去这十几年的高速发展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我主要想从这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和讯网:您的分析是很全面,未来中国的发展还有挖掘的潜力吗?还有哪些能够推动我们经济发展的因素?

  黄剑辉:这是非常好的问题,也是很多社会各界人士比较关注的问题,我是这么看,从内省因素来说,过去比较依托要素驱动型,就是通过人口、投资、资本、自然资源的投入,要素驱动型的增长模式驱动力已经有所减弱,从这几个方面看,因为人口也面临拐点问题,资源现在经过这么多年高强度的消耗也有所减弱,资本方面尤其2008年应对这场危机,我们负债的空间也减少了,财政的空间和货币的空间都有所减少。

  从这个角度讲,老的这几个因素支撑经济发展的有所减弱,就是从内生因素看;外生因素,也有所减弱,表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2008年之前,欧美都是通过积极的财政政策,比较宽松的货币,尤其应对2008年这场危机,美国搞了三轮QE,经过这几年实地的运行实际它的空间也有限了,因为美国QE也在积极退出,预计今年底就会退出;它的财政也没多少空间了,因为杠杆比较高。外需的角度,欧美很难有2008年之前高速增长的外需空间。这是出口方面。

  第二,早期因为我们的产业处于中低端为主,经过这几年产业也有所升级,中国现在主要产业的技术水平正在接近于高端,在接近以后,因为过去直接引进外国的技术,引进设备,这种成本是比较低的,现在进入到了一个需要创新和研发的阶段,从这个角度讲,我们也面临一些新的瓶颈。

  美国搞再工业化,他启动TPP新的贸易规则也会使我们原有依托WTO空间下的贸易空间也会有所减弱,这些都会面临着比较严峻的挑战。

  和讯网:关于中国的经济增长,还有一种观点,他们认为中国之前存在的人口红利已经不怎么存在了。

  黄剑辉:有所减弱。

  和讯网:老龄化的挑战对中国比较大。

  黄剑辉:对老龄化我觉得不必多虑,因为首先要看,所谓人口红利,不能简单地从数量的角度来看,还要关注人口的质量问题,准确地讲,应该是叫人才红利才比较准确一点。

  谈人口红利,改革开放前,人口也很多,为什么没有红利?有人说印度现在人口比较年轻,非洲人口也比较年轻,因此就有红利,这可能是个认识的误区。因为人口多不见得是红利,搞不好是巨大的包袱,你只有把你的人口经过很好的教育,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变成能够适应农业现代化,工业、制造业、高端服务业所需要的人才,那么才能是一种有利于生产、促进发展的红利,而不是按照人口年龄的多少和占比来看这个问题,这是我觉得需要深思的一个问题。

  第二,目前中国的青壮年占人口的比例,可能5—10年内还是会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比例,因为农村人口的转移还会提供不少年轻的劳动力。现在三中全会以后适当放开二胎也会一定程度上,因为中国人的文化,大家还不会像北欧、日本人不愿意生孩子,完全不愿意生,这样的情况在中国可能不太会出现,放开二胎还一定程度上会改善人口的结构。

  第三,我还有个思考,必要的时候我们国家思想再开放一点,比如学习美国的模式,适当放宽一点外国人的准入,必须欧美一些留学生,也是给个类似于绿卡的机制,亚非拉的人才还是可以适度地引进,这种情况下也可以适当地改善一下老龄化结构。因为现在思考中国的问题就不能够完全按照边界,局限于中国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要把资源、人口、市场放到全球化进行双向流动的环境,不能固化来考虑这个问题。

  和讯网:您对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还是有很强的信心,那么您认为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速度会是怎样的?会持续多长时间?

  黄剑辉:我们在开展中国新供给经济学研究的时候提出来一个新型分析宏观经济的框架,把经济发展首先放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来考虑,过去谈的比较多的:

  首先,概念上,从经济增长转型为经济发展,因为内涵要比那个增长丰富一点。那么发展什么概念呢?分裂成两个方面,一是总量,过去GDP属于经济总量;二是看质量,总量就意味着生产力,生产力的大小是总量。质量是用竞争力来衡量,这也是我们新供给,最近我主编的一本书叫《中国关键——提升经济国际竞争力》,我们的核心观点是,要更加注重经济的增长质量和竞争力,因为放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是用三句话来概述这本书的。

  第一,国际竞争力是衡量某一个国家,包括衡量中国综合国力和实力的新视角,新标尺,你过去是拿出口、消费、投资总量来衡量综合实力,未来我们要引入竞争力这个概念,来衡量你这个总量里的质量怎么样,因为谈到今年甲午战争120周年,很多人谈在甲午战争那几年,中国的经济总量还是时候的3倍,但是为什么败了?除了政治因素还有当时政府的治理能力比较低下以外,很重要的一条,我们那时候的经济总量质量不行,我们都是由丝绸、农产品(000061,股吧)瓷器,农耕文明为主,手工业为主的产业构成的GDP。日本人的GDP那是由近代工业,飞机制造、轮船制造,他是由近代工业,它的GDP质量要比我们高,而且他用农耕文明的结构和实力去对应一个近代文明,接近工业文明的国家,不在一个时代上。所以,我们很需要思考我们国家未来经济增长的质量、结构,一句话:国际竞争力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综合实力的新视角、新标尺。就跟人一样,你不能光看他的身高体重,还要看他的真正的实力、体质,还要看质量,还要看学识水平,不能光看一个指标,这个人长得很高,这是不够的。

  第二,国际竞争力是推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和生命力,我们只有看到和其他强大的经济体欧美日的差距,质量、技术、管理方面的差距,才会我们很强的危机感、使命感,而不能想我们已经全球第二了,好像就已经飘飘然了,这就会丧失机遇,而且没有生命力。从这几年手机的快速演变能看到竞争力的重要性,五年、八年前大家基本都用摩托罗拉;三五年以前用诺基亚比较多,人手诺基亚;两三年以前是苹果iPhone,这一两年大家用三星比较多一点,最流行的是三星;最近这半年流行的是华为了。所以,未来不是一个产能和总量问题,如果产品不能够及时地去更新,很快,你整个产业就没有生命力了,就会倒掉,所以,国际竞争力是推动我们国家持续发展的核心动力和生命力所在。

  第三,如何去提升,在这本书里我们也阐述了一下,要以高质量的制度供给,就是要用新的制度安排来作用于微观主体,就是企业端、居民端,来激发大家的创新意识和能力,这样来提升要素配置的效率、创新能力,同时拓展我们的市场空间。归纳成一句话,中国未来应该始终要保持解放思想,不断地改革,不断地开放,开放才有新的思想,新的要素进来,把中国定位为改革创新型国家,就是未来不要隔一段就讨论一下要不要改革,怎么改革,而是始终都要不断地改革,始终都要不断地创新,这样才能使我们国家由那种落后、僵化的局面不断地推陈出新,从制度、技术方面去实现我们持续的更新,这样才比较有生命力。

  和讯网:我很想了解,未来制度改革方面,哪一些是可以改革,能够给我们经济发展提供更进一步的动力?

  黄剑辉:我们是从这么一个分析框架来考虑,整个经济增长可以分为三种类型、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要素驱动。也可以从学术上称为斯密增长,亚当斯在《国富论》里提到,通过要素配置效率的提升,对外的贸易来促进经济的发展,就是斯密增长。这个阶段基本上人均GDP 2000、3000元以下的时候,通过要素配置的优化和对外贸易,基本上相当于中国80年代、90年代初的阶段,通过土地制度的变革,企业制度的变革,使得资本配置效率,人力资源配置效率都得到了相应的优化来实现增长。

  第二个阶段:人均GDP到6000—8000元。就是中国现在这个阶段,进入到了一个总体上熊彼特增长,就是靠技术创新,通过技术创新,因为到了这个阶段,你的产业结构逐渐地走向了高端,你不靠技术创新已经很难实现新的增长。比如华为在手机方面能够创新,它就超越三星,能够推动新一轮的增长。这个阶段是说,技术创新主导型的,主要是通过效率的提升来促进经济的发展。

  第三个阶段:人均GDP 1.7万美元。进入到创新驱动为核心,靠企业制度的创新,组织方式的创新,因为进入到了产业比较高端的阶段,你必须要企业内部的治理,相关的制度安排,政府的外部环境创造,包括信用环境、法制环境创造,比较良好的营商环境,比较高质量,有活力的企业来推动增长。观察我们国家,总体上2013年,人均GDP是6800美元阶段,总体到了效率驱动为主的阶段。因为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区域差别比较大,贵州、西南、西北地区可能不少的省份还在要素驱动的阶段,中部地区和比较多的省份是在效率驱动这个阶段,像上海北京、深圳、天津的滨海新区、江苏苏州工业园区这些省市已经到了创新驱动的阶段,人均GDP达到1.5万美元以上。也引出一个重要的命题,未来中国的宏观政策还要注意不同区域的差异性,而不能一刀切,因为它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问题不一样,所以,你的对策肯定不一样。

  我们现在想让贵州说创新驱动很好,要实现创新驱动,实际它没有到那个阶段,教育水平、人口素质、制度安排这是难以跨越的,只有经济实力上到一定程度,你的高等教育、医疗水平、政府治理才能达到相应的水平,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思考。

  和讯网:关于中国的制度增长,它在哪些方面需要突破呢?

  黄剑辉:制度方面?很多人担心中国经济的速度问题,我认为未来15—20年,中国大体上保持7%左右的增长速度应该没有问题,为什么能有这样的信心呢?我是基于几方面的考虑:

  第一,我们国家很多的领域总体上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和空间。这个空间怎么去看?很重要的,把我们国家目前的发展水平和发达国家进行对比,前不久我发表一篇文章叫中国经济增长的9大潜在空间,比较详细地阐述了这个问题,都是基于量化分析和国外的对比角度,因为当我们现在人均GDP只有6800美元,日常生活中还感觉到出行很难,小孩上幼儿园很难,上学很难,就医也很难,这些难其实都是供给不足所导致的,就是好的学校也不够,幼儿园总量也不够,质量更不够。

  每到国庆一票难求这种局面其实是供给不足造成的,也就是发展空间。现在谈产能过剩比较多,其实大家有一个共识,就是结构性问题,所谓产能过剩的那几个领域,和2008年这一轮保增长,启动的房地产有密切的关系,因为通过积极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把那部分需求透支性地扩得比较大,相应地有了比较高产能的水泥、钢铁、电解铝这些东西是对应于高增长房地产的,那个政策不可能长期持续,几年下来那个需求又比较有限了,已经形成一个产能摆在那个地方,我们就会看到好像比较严重的产能过剩。

  第二,刚才谈到的铁路,每百平方公里铁路里程数很落后,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我们的农业现代化水平和以色列、加拿大、美国相比还是处于比较初级阶段的农业发展水平,就是产品质量、包装、后期加工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刚才谈到我们的地区差异性,说明梯度升级的空间也很大,如果能够西部的省份达到目前东部的水平就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第三,制造业升级的空间也很巨大,城镇化空间,发达国家80%左右,我们现在按照常住人口只有53%左右,也还有几十年的增长空间。国防领域,现在东海问题,南海问题,在美国、俄罗斯、欧洲国家的法国德国,国防工业也是它很重要的支柱,我们国家在这个领域,未来要实现强国富民还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第四,民生领域,包括生态,大家很关心环境问题,对环境问题过去从理论方面我认为认识还有明显的偏差,过去是把环保作为负担,作为支出,安排支出作为环保,最近习总书记对这个问题都做了很好的阐述,“青山绿水也是金山银山”。李克强总理也都谈过“要为老百姓提供优质的环境”,作为一种公共产品供给,优质的空气,优质的水,食品,其实都要作为一种产品供给里考虑,所以生态应该作为一个产业来发展,这方面我们有巨大改善的空间。

  第五,海外投资,过去我们比较强调GDP,未来需要关注一下,日本NGP比较大,GDP比我们小,按GNP好像比我们还略大一点,一两年前还做过这方面的分析,海外投资,我们国家4万亿外汇储备,现在海外直接投资的占比4%、5%左右,大量是买美国的国债,欧洲央行的债券,日本的债券也有。如果说中国过去是实现在给国外打工,形象地说“打工仔”,中国如果能实现由“打工仔”变成“老板”,蓝领变白领,也是我们应对老龄化很重要的举措,现在积攒的比较强大的资本,能把这4万亿用好,在亚非拉国家投资建厂,既支持了当地经济的发展,解决了当地的就业,也形成了我们未来对老龄化的应对,能够分享国外发展的成果。这方面空间也还非常得巨大,这点也回应到前面讲到,思考中国经济发展问题,要从全球的角度来考虑,也是密切相关的。基于这些方面,我觉得对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第一空间很巨大,第二如果我们能够全面地落实三中全会的精神,建设改革创新型国家,不断地改革制度,推动技术的创新,制度的创新,推动要素效率的提高,不断地拓展国内市场空间,加大民营的进入,其实国内也还需要有个开放的问题。对国外,过去是引进来,引资为主,请外国人来我们这边办厂,未来我们更多地走出去,区市县由打工仔向老板的转变,那么整个经济的格局应该还是比较乐观的。

  和讯网:您在国开行工作,国开行是中国政策性银行,尤其是对于中国对外投资是比较关注的。您刚才谈到了对外投资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在对外投资领域里会不会走之前都是遭受很大的损失,未来怎么能避免出现这样一些情况呢?

  黄剑辉:你问到这个问题我认为很重要,也是我个人比较有体会的一个问题。按照我到开行研究院工作这几年的体会,因为在我们院也设立了几个国际研究的处,包括亚洲处、非洲处、拉美处、欧美处。

  在过去这些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损失,主要是对海外的情况研究不深,要跨越一条河,要涉河而过,对水流、水温、水深都没怎么去研究,没有研究好的情况下一脚就踏仅需了,必然会有很大的损失,被冲走的可能,还有被淹死的可能,交了大量的学费。开行方面,前任的陈董事长,现在的陈元副主席,现任的胡怀邦董事长都高度重视研究战略规划工作,就是说在要安排一部分力量,千军万马过这条河之前,就像解放战争的时候过长江之前,先要把对岸的情况分析清楚,把长江水温、水温、流速、气候情况都要摸清楚,摸清楚情况下才制定总体的战略,这样就会大大地减少损失,要集团化作战。研究好了以后,把相关的战略研究摆在很重要的位置。

  这方面开行配置了很多的资源,也做了很多工作,亚洲、非洲、拉美这些国家也都做了很系统的研究。有了这些研究也是我们行这几年在海外贷款,支持能矿开发,包括中国石油(601857,股吧)管线,土库曼斯坦天然气管线这些很重大的战略性项目,应该讲目前主要的项目还是比较成功的。我们的相关研究也为中央有关部委的决策提供了很好的支撑,因为研究过程中也不是光我们院内自己的这批研究人员做研究,而是组织国内相关领域一流的专家,比如非洲的能源问题,我们会请华北电力大学,发改委能源所,就是国内比较一流的机构来研究。

  航空问题,最近克强总理访非提出“三网”,铁路网、公路网、航空网的发展。中国参与非洲的航空建设,包括机场、航空城、航线的建设,我们也都和民航科学院进行了很系统的研究,有了这些研究以后,基于对方的需求,对方的规划,研究中国怎么参与,风险模式怎么控制,投融资主体怎么构建,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对策都会有所研究,把可能做的项目里把国别研究,项目风险等多个方面,筛选出来比较适宜的项目,这样就会大大地减少损失,少交很多的学费,这是我们核心的一些心得。

  和讯网:我们这样的机构对于我们对外投资可以起到引领和咨询的作用?

  黄剑辉:要战略规划,研究先行,这样就避免走很多的弯路,而不是说对河对岸的情况也不清楚,河流情况也不清楚,队伍就开始拉到河边上,马上坐船过去,这种情况肯定会很盲目,损失是必然的。如果你研究好了,因为经济方面也是一种需要很好地谋划,对于我们要去投资合作的国家也是一种尊重和更有效的合作,因为如果我们受了损失,其实对对方的经济发展也是不利的,我们也耽误了他的时间,也消耗了当地的资源,对对方解决就业问题,解决经济发展问题都不好。所以,很重要的,基于对方的需要,双方很好地去配合,做好整体方案的研究,基于中国这30多年构建了很多,搞基础设施、开发区多方面的经验,都可以结合所在的国情进行适当的优化、改造,就像我们国家的苏州工业园区也是学了新加坡的园区模式,结合国庆进行改造,后来就在全国设了很多的开发园区。

  大家可以在生活中观察到,我们国家这10、20年搞的京沪高铁、北京大天津的高铁、电厂、高速路、机场,我们可以看到的,眼睛亲眼目睹的项目基本都是成功的,比较少的在这10年、20年听说这个项目投了很多钱,完全打了水漂,早期还是有。所以,我们国家有丰富的搞基础设施、工业园区,推进工业化的经验。发展农业方面,虽然中国目前农业现代化发展水平不是很高,但对于某些发展中国家,目前这种技术,种子技术、耕作的技术对他们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和讯网:现在印度发展还是比较红火的,而且印度人口青壮年占一半以上,很多人就认为印度未来会赶超中国,您对这样的观点是怎样的看法?

  黄剑辉:我对这样的观点需要重视和思考,但我认为印度要超越中国结论是很困难,这个很困难是从两方面来看:第一从印度来看,第二要从中国来看。

  要实现这么一个乐观的结论,先从中国自己看。我们国家首先要变成改革创新型国家,不断优化制度,把我们好的方面,稳定的社会环境,优质的基础设施发展,培育更多的,把人口红利转型为人才红利,促进企业家的建设,金融市场的优化和改革,人才市场的优化与改革,就是要多方面不断改革和创新,我们国家能做的事情不能简单担心对方能追上来,就像两个人跑步一样。

  首先,我们自己要强身健体,保持信心。目前我们的经济规模是它的几倍以上,它只有1万多亿美元,我们已经有9万亿美元,2013年,我们56.7万亿人民币,9万多亿。远超印度保持领先位置,我们需要做的是,不能止步不前,但可以适当地气定神闲一点,已经遥遥领先于你,但我们不能睡大觉,不能固步自封,这是从中国方面需要主动思考的问题,而不是简单地等着他追上来。

  第二,需要观察下印度,他能不能追上来,有多大的实力追上来,这需要分析它的制度改革,因为前面提到经济增长的三种方式,我们总这三种方式,经济学的根本原理来分析它能不能敢上来,而不能模糊地去看。要素驱动的阶段:

  第一要素就是制度变革能不能跟上来,这方面我觉得印度可做的事情还很多,比如它比较低效、腐败的政府机制,能不能有明显的好转,我不太乐观。

  第二要素是它的基础设施,决定一个国家竞争力发展是它的基础设施,基础设施的发展需要很强大的资本能力,还有建设施工能力,还不是你简单地有这个钱就行,其实整个规划、设计、施工,比如说以高铁而言,世界上要找第二个达到中国设计施工技术能力的国家基本上找不到,因为这么大的国土面积,日本它只修了一条新干线,台湾也就是比较短的一条,台北到高雄的捷运,就是经验、施工能力、配套能力是比较有限的,只有我们国家这样的国土面积比较大,几纵几横的铁路网,丰富的制造经验,强大的制造能力,这点印度也很困难,他自己没有这个技术,没有制造能力,要引进的话成本就会高得多。所以,在它的基础设施改善,我觉得短期内很困难。

  基础设施为什么重要呢?我们分析文明的形态,早期农耕文明时,一家有几亩地、十几亩地,有几头牛,后来有拖拉机,是这种生产方式,还有小作坊,小手工业,它的产品销售半径,因为原料是近距离的,农耕的时候你是近距离的,种子也是很近距离获得的,产品也是近距离,基本上有研究在5公里以内的原料半径和销售半径。当代工业革命以后,你的原材料,包括石油、能源、原材料、矿产很多都是跨国的,全球的,产品也是全球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基础设施不行,铁路、公路、港口如果跟不上,因为飞机以运客人为主,运货比较少一点。你的港口、铁路、公路如果不能,不能支撑的话,原料也运不进来,产品也运不出去,或者周期很长。我这两年访问非洲某一些国家,他一车轮船到了港口外面卸货要等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卸下来,它的公路、铁路不行,运到所在国,因为有些是内陆国家又是很长时间,整个运输成本和周期非常得长,这方面如果印度基础设施不支撑,工业化要实现,你要有足够的竞争力就是空话,不是说你有足够多的青壮年就能实现工业化的问题。

  当然,它现在搞软件比较容易,因为开发软件,我们通过电子邮件等很快就能发送过去,这不需要基础设施。但工业化没有基础设施就万万不很了。一个作为印度这样的大国,非洲整个大洲,工业化是绕不过去的,没有工业化,你的农副产品怎么深加工。很多生产型服务业都是和制造业密切相关的,你的就业就上不来。没有工业化,你的服务业价值链也是比较短的,这也是它的短板。

  第三个因素,文盲率过高。如果你的中小学基础教育上不来,我前面也谈到,所谓你青壮年占比比较高,所谓的人口红利就变成了人口包袱,人口红利不是必然的,必须有教育的支撑,你要生产出、供给出具备基本素质的蓝领工人、技术工人,博士生、硕士生、本科生来做设计和技术管理,人才这个链条结构你必须全部具备,才能成为支撑你工业化的需要,还有手机制造业、高端制造业的需要,它的人口即便好像比我们年轻,你能不能转成生产力,有很大不确定性。如果基础教育上不来,必然是人口包袱,而不是什么人口红利。

  从这几方面看,因为它现在人均GDP只有2000元左右,还是一个要素驱动的阶段。如果制度方面、基础设施,基础教育上不来,银行体系、储蓄也比较低,自身的资本不够,观念又比较保守,因为印度它不怎么太开放,贸易壁垒很高,你制度又不优化,不改革,对外搞贸易保护,也不怎么加快对外开放,这种情况下,印度要实现赶超中国首先差距就已经很大了。

  如果不在这方面进行优化,我们国家现在已经进入到效率驱动为主,比如上海、北京。

  和讯网:印度这些方面能够转化过来吗?

  黄剑辉:我认为难度很高,前面我提到中国改革开放35年经验时有几条要素是必须要高度进行关注的,比如文化的因素,佛教强调的一些理念和儒家强调的一些理念,比如儒家提高知识分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像我们这些人都很大程度上有这种使命感、责任感,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去激励中国的一些领导干部、知识精英都对我们有很大的憧憬。所以,中国能发展还是有一批很努力的,各行各业都有大量的情景在为此努力。印度的文化可能在这方面不见得特别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这是要关注的文化因素,价值观的因素。天天烧香拜佛可能效率方面,我也不是说那些东西不好,也很尊重,但是我们只从促进生产力发展角度不见得很有利。

  第二,要关注它的地理环境,中国有比较有利的地理环境,我们C字型的地理环境,面对的是东南亚地区,太平洋(601099,股吧)美国、加拿大、南美。印度这个方向面对的是印度洋,对岸是非洲,所以,它的地理环境没有中国这么有利。它的国土面积比较小,只有不到400万平方公里,大概385平方公里,人口又马上要超越中国,这种情况下,人这么多,土地资源各方面比较有限,地理环境又不是特别得有利,所以,也会对它造成一定的硬性制约。

  政府的治理能力,恐怕要赶上中国政府高效的治理能力恐怕很困难,就是它不是上来一两个人的问题,因为中国这套政府治理其实有很深的,从秦汉以后的传统。中国是曾经发达过的,我们是从近现代以来这一百多年才开始落后的,就跟踢足球一样,德国、巴西是拿过几次世界冠军的,他一登场在世界杯上是有底蕴的,可能最后几分钟能扳回来,我们国家从来没拿过冠军的,你就算未来中国发展比较好,到了16强、8强,缺乏底蕴的情况下要想赶超冠军是比较困难的。

  为什么中国各方面的精英、社会各界大家对于中国的未来比较乐观,比较有信心?因为很重要的一条是别的国家不可比的,我们是曾经发达过的,在这块土地上曾经强大过,曾经发达过,而且思考过的很多问题,政府的治理可以以史为鉴,发展教育可以以史为鉴,很多国家怎么会有这种经验,教训也不多。所以,中国历史上曾经很多年都维持在世界的No.1,这是支撑中国强国富民很重要的关键,而印度好像就没有这样强大的政府,也没有一个维持很多年世界上强国的地位,因为它曾经很长时间都彻底沦为殖民地,这个因素也是要纳入考量的范围,我觉得这是它比较难跟我们比的。

  结论来看,只要我们中国自己不犯太大的错误,不要在原地徘徊。我们中国新供给启动一项大型的研究,简称“中国2049战略”,国家历史上还没有人研究这么长距离的战略,就是服务中央提出的“两个一百年”,因为过去就是搞五年计划,五年规划,现在刚启动“十三五”,固然是很有必要的,但看得还是有点太近了。就像我们开车、骑车,如果能先抬头看远一点,先把方向看清楚,那么再开始骑车,再开始开车,哪怕这个速度比较平稳,但方向很正确,你每一步都是在正确的方向上,而且未来我个人建议就不要动辄刹车,动辄踩油门,你开车最好的水平比较平稳,方向很对,不要老忽左也不要忽右,也不要猛踩刹车,也不要猛踩油门,坐在上面都不舒服,13亿人坐在忽左忽右,忽踩刹车忽踩油门的这辆车上,是我们智库部门和政府治理部门比较无能的表现。应该让大家安居乐业,坐在一辆方向很正确,前途很光明,很平稳的一车列车或汽车上,不同的比喻都可以。只要我们能够做到这一条,已经是远远把印度甩在后面了,好像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责任编辑:山人 HN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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