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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牌局

2018-10-28 13:32:50 中国经营网  孙兴杰
  如果你玩过“斗地主”扑克游戏的话,能够更容易理解当下的中东局势。土耳其本来是被沙特美国一起斗的,但是因为沙特不适当之时使出了“王炸”,让美国无法接牌,反过来,却使土耳其手中有了充足的底牌,美国虽然有实力,但是在美土沙三角关系中却处于夹缝之中,难以施展。沙特的那张王炸就是知名记者卡舒吉之死——到目前为止,沙特已经不仅是进退失据了,而且是王储萨勒曼人生的塌陷,沙特从中东的雄狮变成了一只病猫。在中东秩序处于激烈对撞的时刻,任何傲慢都可能带来坏运气,甚至是满盘皆输。年轻的萨勒曼王储本来计划在中东一展宏图,重振沙特国力,塑造以沙特为中心的中东秩序,作为“异见者”的卡舒吉惨死沙特驻土耳其的总领事馆,既显示了沙特王室的傲慢,又给了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绝地反击的机会,特朗普即便想罩着沙特,也不得不挥泪斩马谡,丢卒保车。

  萨勒曼王储终于打破了三个星期的沉默,在利雅得举办的投资者倡议大会,也是被称为“沙漠达沃斯”的会议上谴责了谋杀卡舒吉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犯罪。他说,这一事件对所有沙特人来说都是非常痛心的,也是不公平的,但是他们不能将我们分开,只要沙特国王还是萨勒曼·阿卜杜·阿齐兹,王子还是穆罕默德·萨勒曼。萨勒曼王储的表态暂时让气氛缓和了很多,也减少了卡舒吉之死对沙特举办的这场大会的冲击,但是不可否认,这场大会的规格和层次已经大打折扣,包括美国财政部长努姆钦在内的西方国家的财经高官都拒绝出席,一些跨国企业也是派出了比较低层级的官员与会。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萨勒曼王储提出的雄心勃勃的“2030愿景”可能只是一个乌托邦。

  在卡舒吉失踪和死亡消息出来之后的两个多星期,沙特政府一直是反驳、推诿、掩盖,最终,沙特的国王和王储给卡舒吉的家属致电,表示哀悼和安慰。此后,萨勒曼王储又与卡舒吉的儿子会面, 从照片来看,这场会面并没有实现和解。萨勒曼王储的公开表态,无疑是为了撇清与卡舒吉之死的关系,同时也是向土耳其示好,毕竟埃尔多安手中有萨勒曼的“命门”。

  卡舒吉事件之前,在中东的牌局上,沙特和美国的配合还算比较默契。特朗普上台之后,美国和沙特关系快速回暖,除了萨勒曼王储与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的私人关系比较好之外,更重要的是沙特与美国达成了4500亿美元的交易,其中包括1100亿美元的军火交易,沙特最先理解和支持了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战略。可以说,沙特用石油美元绑定了美国。沙特获得的是什么呢?美国支持沙特在中东的计划和战略,默许沙特对也门的战争,对沙特制裁卡塔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美国和沙特相互配合,遏制伊朗。美国退出伊核协议虽然遭到了国际社会的批评,但是下个月美国就对伊朗进行“断油”了,伊朗石油退出之后,谁来补缺呢?沙特。这也是沙特手中的武器,没有沙特的配合,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必然会带来国际石油市场的剧烈波动,况且特朗普总统并不喜欢高油价

  对于土耳其,美国的施压也是让埃尔多安喘不过气。因为牧师的问题,美国对土耳其这个北约盟友施加了越来越严厉的经济制裁。在叙利亚问题上,虽然美土是北约盟友,但是利益大不相同,土耳其和美国在叙利亚战场上基本是敌对状态,美国支持的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力量恰恰是土耳其要打击的对象。土耳其和沙特的关系也是颇为微妙,萨勒曼王储曾经认为土耳其、伊朗和恐怖主义是邪恶三角。

  沙特在萨勒曼王储的领导之下,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这几年不仅是欧美国家的座上宾,而且频频接受媒体采访, 萨勒曼王储以一种西方人愿意听且能接受的话语来阐述自己的政治理念。萨勒曼王储大大改变了沙特的国际形象,尤其是允许女性开车。卡舒吉之死,无疑让萨勒曼王储的人生塌陷了。特朗普直接打电话给萨勒曼,其实就是逼问是否参与或者指挥了对卡舒吉的谋杀。虽然萨勒曼否定了,但是特朗普对萨勒曼王储已经失去了信心。特朗普也是迫不得已,他说自己非常愿意相信沙特的解释,但是,为什么最终还接受了沙特王室其实是幕后的操控者呢?因为埃尔多安一直释放信息,将沙特拉下了水,特朗普不愿被沙特拖下水。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宣布将对21名沙特相关人员进行制裁,不允许入境美国。这可能只是对沙特制裁的开始,国会中要求对沙特按照《全球马格尼茨基法案》进行制裁的呼声很高,而特朗普现在差不多将制裁沙特的“重任”甩给了国会。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财长姆努钦和中情局长哈斯佩尔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先后访问中东,尤其是都到了土耳其。土耳其对于美国的意义一下子变了,如果不是卡舒吉之死,埃尔多安还不能从美国的重压之下缓过来。蓬佩奥和哈斯佩尔都是为了“调查”卡舒吉之死,显然,蓬佩奥并没有得到真实的情况,或者出现了误判以至于特朗普对沙特的“庇护”遭到了强烈的质疑。哈斯佩尔访问土耳其之际,据媒体报道说,他了解了关于卡舒吉之死的音频资料,也是因为哈斯佩尔之行,特朗普对沙特的态度发生转变。很显然,如果美国继续站在沙特一边,埃尔多安就会继续爆料,在10月23日埃尔多安就此发表了演讲,虽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但是他给这一事件定性了,就是有预谋的谋杀,而且土耳其的媒体披露,暗杀小组有萨勒曼王储身边的保镖,在卡舒吉进入领馆之前还与萨勒曼王储通过电话等等。

  卡舒吉之死无疑让中东的“斗地主”游戏发生了逆转,因为沙特的鲁莽和任性,无缘无故地将“王炸”提前出了,对土耳其毫发无损,却把自己和特朗普炸蒙圈了。美国和沙特一起“斗”土耳其的游戏玩不下去了,三国越来越是三角关系,而且土耳其在三角关系中占据了非常有力的地位。外交场中的权力与国家实力相关,但是更决定于在关系网络中的“位置”。当然,对埃尔多安来说,这场游戏玩多久,玩多深,还是要有个限度的。

  作者系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副院长

(责任编辑:邱光龙 HF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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