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城市打卡”背后的冷思考

　　摘要：超负荷的客流导致“打卡”民众旅游体验欠佳、“被打卡”城市秩序混乱、对生态和文化遗产保护不利,存在一定公共安全隐患。

　　本报记者 刘昱汝报道

　　近年来,每逢节假日,“网红城市”都会爆发一波“打卡热”。一方面，“打卡热”带来相应城市知名度和人口聚集力上升、文化旅游等第三产业收入提高、社会临时性就业岗位增多等积极影响；但另一方面，超负荷的客流导致“打卡”民众旅游体验欠佳、“被打卡”城市秩序混乱、对生态和文化遗产保护不利,存在一定公共安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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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红城市打卡”成新趋势

　　今年“五一”小长假，长沙一天内岳麓山、橘子洲等景区日接待游客都在10万人以上;重庆洪崖洞,几乎全天候人潮人海,附近的千厮门嘉陵江大桥只能实行交通管制、人员排队上桥;成都网红打卡地“小酒馆”,游客更是连门都挤不进……

　　这些慕名而来的“粉丝”给地方带来的经济效益十分可观。如今年“五一”期间湖南共接待游客2322.31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64.97亿元;挣得最多的长沙,实现旅游收入35.3亿元,湖南省、长沙市的旅游收入同比增长均在两成以上。

　　北京外国语大学文创产业研究中心旅游研究所所长刘思敏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第一，打卡热与旅游业紧密相关，没有旅游业的兴起、人民群众的美好向往作为重要载体，就不会有作为消费升级背景下的“打卡热”和“网红城市”；第二，“打卡热”是新的历史条件下，借助新的互联网手段出现的现象，但实际上是“新瓶装旧酒”的模式，“打卡”是一些所谓权威人士、权威机构打出的类似“人生必去的50个地方”、“中国十大风景名胜”等招牌，无论从历史文化角度，还是旅游排行榜，一些旅游爱好者认为去这些景区就会产生自豪感；第三，而现在“网红打卡”借助互联网形成的热点，给人造成不去就会留有遗憾的心理；第四，“网红城市打卡”的出现和消费是一样的，对于城市来说获取了更加丰富的旅游资源、发展旅游产业，有利于提升城市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营销对于旅游来说是重中之重。一个城市成为了“网红城市”也就意味着在营销上取得了成功，也给城市带来了相对稳定的客源。

　　据记者了解，“网红城市打卡”营销主要依靠新媒体形式，借力抖音短视频、小红书、微博等方式推广。

　　在2018年底发布《短视频与城市形象研究白皮书》中数据显示，在播放量T0P100的城市形象内容中，有接近四成的拍摄内容是地方饮食，其次是商业景点。在抖音TOP100的城市形象视频中，有44%的视频带有挑战标签。

　　值得一提的是，在网络社交平台上传播的很多“网红景点”，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旅游景区，更多的是特有的建筑和不同于其他城市的生活场景，它们向外地游客形象地反映着重庆的城市气质，因而备受众所推崇。

　　从而“网红景点”的城市形象得到一定提升，同时也迅速转化为可感知的多种实际收益，例如带动城市旅游、输出城市文化、促进海外传播、助力企业发展等。其中，带动旅游是最直接和明显的收益方式。

　　2019年1月29日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旅游消费大数据报告2018》显示，2018年国内居民出游力指数再创新高，达到17.8%，说明旅游消费大众化已成为趋势，旅游消费市场潜力巨大。

　　网红城市的巨大流量红利，自然为当地旅游提供了新的发展动力。从多个旅游城市排行榜和报告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网红城市的身影。

　　根据《2018年城市旅游度假指数报告》，重庆、苏州、南京、成都、青岛、兰州、西宁、杭州、西安和长沙为游客数量增长最快的十大“网红城市”。

　　资深电视评论员魏明在接受《中国产经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值得肯定的是，网红城市打卡现象本身是对城市吸引力、品牌影响力的承认，从正面来说，可以提升城市的影响力，增加品牌的效力，带来旅游、文化等收入。从长远角度看，能够带动经济发展甚至外地资金的投入。比如投资商看好网红城市的某一个产业，住宿，餐饮，旅游等，能够招商引资，这是一个好的现象，而且并不是每个城市都能够成为“网红城市”。

　　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专家委员会专家、扬州大学城市管理研究中心主任王毅认为，第一，这些旅游城市的宣传工作做得好；第二，城市的旅游资源也比较丰富；第三，游客的从众心理，特别是现在游客基本上是两极分化，一类是退休的人，另外一类是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这两类型的人，也反映了市民生活条件变好。

　　2018年十一国庆黄金周，大数据中心对西安、重庆、成都共7个网红景点进行数据分析。从游客年龄构成上看，7个景点35岁以下游客平均占比高达66%。由此可见，游客年轻化是趋势，网红城市吸引了更多的年轻游客，80后、90后游客已成为旅游市场的中坚力量。

　　与此同时，网红城市的旅游收入情况根据官方统计数据显示，2018年，重庆市接待境内外游客59723 .71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4344.15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0.13%和31.32%;西安市全年接待海内外游客24738.75万人次，实现旅游业总收入2554.8亿元，同比分别增长36.7%和56.4%;成都市全年实现旅游总收入3712.6亿元，同比增长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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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热化带来的问题

　　“网红城市打卡”已成新趋势，但问题接踵而至。

　　“没别的,就看到了人”“后悔了,不想出来玩了”“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记者在古北水镇听到不少游客的抱怨。在此之前，朋友圈经常在节假日充斥着“打卡者”这类图、文、音视频结合的“现场报道”，很多游客苦不堪言。

　　王毅告诉《中国产经新闻》记者，这种“网红城市打卡热”的现象，有时会超出了一些城市的接待能力，同时这些城市的城市化、经济化的管理水平，目前还不完全具备这种火热的打卡现象，例如扬州、秦皇岛、北戴河等景点的季节性较为明显，扬州烟花三月的时候，现有的景区接待能力是每天接待十万人左右，但在旅游旺季基本上每天都是超20万、30万人。包括扬州的东关街，只有1200多米，在旅游旺季的时候，周六周日游客流动量可以达到七八万人甚至十万人，包括重庆的火锅店，需要等待五六个小时等，这是超负荷的接待现象。

　　比如有些城市的公厕、公交车、包括停车场等这些问题都不能及时满足游客的需求，可能会由于某一方面不足，有些网友以偏概全，在网上就发帖子、评论等。由于现在自媒体的发达，这对于城市管理的环境、接待旅游包括全域旅游整个方面的服务有一定影响。王毅表示。

　　一位参与了“网红城市”热门景点维持秩序的民警告诉记者，“之前在重庆，人多的时候能把道路占满了,我们街道、派出所、职能部门全天候加班。但几百个干部和民警一进现场,就完全被人海‘吞没’。由于人太多,护栏、围挡都被挤垮，我们喊破喉咙也都没什么效果。

　　魏明也表示，凡事有利必有弊，所以网红城市的问题在于节假日游客蜂拥而至，必然带来一个直接后果，整个网红城市的接待力大受影响，餐饮业、住宿业能否正规运行，甚至整个社会生态系统包括自然生态系统是否会被破坏。例如南京理工大学二月兰，是南京著名的“十大春景”之一，每年都有无数人跑去打卡，一些打卡的人只顾自己拍照，而忽略了二月兰的生长，肆意践踏，导致二月兰被破坏得非常厉害。

　　这是很糟糕的问题，魏明认为，国内有很多天然景观吸引游客，但是很容易导致游客一多，一些自然景观被破坏的几率就很大，并且天然景观形成很不容易，一旦被破坏，想复原可能要花费很长时间。

　　在海外,泰国旅游胜地玛雅湾在成为电影外景地后,群岛和海湾在全世界爆红。随着每天成千上万游客造访,岛屿和海湾的自然遗产遭到严重破坏。2018年6月1日,景区先宣布对游客关闭三个月以恢复生态系统,旋即重新开放日期又被无限期推迟。

　　对城市来说，如果涌入游客太多，餐饮、住宿等都会成问题。一但接待成问题，质量必然就会下降，可能在餐饮上以次充好，住宿上要高价住宿等，这也会给城市管理者、地方政府带来一个很大的问题。魏明表示。

　　古北水镇近期也作为一个“热门打卡景点”，记者在端午假期来到古北水镇进行调查，发现平时100元左右一晚的民宿在端午节期间涨到300元左右；一家普通的梅干菜扣肉饼平时几乎不需要排队，而现在需要排队40分钟才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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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强统筹规范

　　刘思敏认为，网红景点由于景点突然爆红，对于游客的体验感、旅游秩序的保障、安全系数的保障提出巨大挑战。

　　这与“假期黄金周”所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黄金周是由于人们假期非常集中，群众没有时间出游，所以对于著名的景区构成巨大的压力。同样，网红景点由于爆红吸引大家眼球，往往会与小长假、黄金周进行结合。并且“网红”这个词相当于时尚，它可能不是经典，但是会吸引大家的兴趣。人们出行还是需要假期，这一结合就会产生叠加，如果没有长假，这些网红景点就会和著名景区一样，在假期都会形成爆红的这一局面，这暂时是改变不了的。这与我们假期节日不合理、长假太少的问题有关。

　　魏明认为，第一方面，建立一个大数据采集，将一共来了多少人，有多少客流，消费了多少，旅游收入等统计出来，在明年的时候，作为一个对应的安排，增加接待能力，这是一个方面可以考虑大数据统筹。

　　第二方面，可以通过价格的调控，平时的一些餐饮价格、住宿价格，包括今年价格可能会有优惠，但是如果在高峰期来的话，价格要上调一定的比例。实际上是用价格约束机制来对参观网红城市进行约束，游客会认为价格高了不划算，可能不会选择这次假期去，而选择平时去。那价格调节机制也是可以参考的一个问题，但是调价要慎重，因为并不是所有游客都能接受调价。所以不管怎么样，不管用多种方式，要多去人性化地思考和疏导。而不是强行用行政的手段去管理，多考虑到游客的利益，兼顾几方利益可能会更好一些。

　　第三方面，多做一些宣传，将节假日的客源分流，加大宣传让游客在非节假日到网红城市去打卡，这样网红城市旅游收入有一个平稳的增加，而不是都集中出现在短暂的几个假期。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四十五条，景区接待旅游者不得超过景区主管部门核定的最大承载量。景区应当公布景区主管部门核定的最大承载量，制定和实施旅游者流量控制方案，并可以采取门票预约等方式，对景区接待旅游者的数量进行控制。

　　旅游者数量可能达到最大承载量时，景区应当提前公告并同时向当地人民政府报告，景区和当地人民政府应当及时采取疏导、分流等措施。根据景区流量控制，对于环境承载力进行流量控制。例如故宫现在已经实现流量控制，实行网上购票，每天最大的游客承载量是12万，此前最高达到18万。

　　刘思敏还表示，希望政府能够恢复五一黄金周，并在八月再设立避暑黄金周，这样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有一个黄金周长假，也满足公众对于长假的需求，这样网红城市所承受的压力就会变小；地方政府要加强引导对于高峰期流量的控制和管理。

　　王毅表示，要想“网红城市”更加红，更加满足不同游客的需求，需要游客保持高尚的热情，特别要口口相传，旅游产业使网红城市能否可持续发展，我认为首先要实现城市管理的精细化，从理论上讲提高城市的质量，从旅游行业来讲，主要是提高服务质量，满足不同城市游客的各种需求。

　　所以加强旅游城市精细化管理主要考虑要坚持两个导向，一个需求导向，主要要针对不同城市的一些广大的游客朋友，研究他们的需求，按照需求导向来实现精细化管理统筹规划；第二个坚持问题导向，要勇于正视这些旅游者发帖子提出的网红城市的旅游产品的这个问题，针对这些问题，在研究怎么样去解决游客反映比较强烈的突出的问题，将问题解决，城市精细化管理服务实现，可能会吸引更多游客。

　　对城市的管理者，特别是各城市人民政府提出更高的要求，加强城市精细化管理，只有政府牵头，打造网红城市发展旅游产业，才能一揽子解决其中的各项问题。单靠哪一部门是不能解决旅游产业可持续发展和城市精细化管理的问题，也是对城市管理水平提升能力的一个考验。王毅认为。

　　这样将有助于实现城市资源的有机整合、产业融合，推动社会共建共享共治，能够更好满足“网红”旅游消费者的丰富需求，使“网红城市打卡”长红，更加符合新时代旅游发展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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